徐琳儿只是不住点头，没有再多言。
待朱世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双儿凑近轻声问：“ ** ，他这算是……”
“先看看罢。”
徐琳儿望着空荡荡的院门，许久才轻声答道。
三日转眼即过。
朱世杰两日前已搬至城郊一处别院。
天未全亮他便进城迎亲。
徐鸿道望着披了一身红妆的女儿，喉头动了动，终究没说什么。
眼下这光景，一切只能从简。
仪式安静而匆忙地走完了。
夜色渐浓时，朱世杰推开新房的木门，用秤杆挑开那块绣着鸳鸯的盖头。
“娘子。”
他唤了一声。
烛光映在徐琳儿脸上，透出薄薄一层绯色。
她垂着眼，没有应声。
寂静在屋里蔓延开来，直到双儿端着漆盘走进来，才被打破。
“ ** ，姑爷，该饮合卺酒了。”
朱世杰已带了几分酒气，仍接过那只小小的瓷杯。
徐琳儿也取了另一只。
两人手臂交缠，将杯中微温的液体饮尽。
双儿收走杯子，抿嘴一笑：“奴婢退下了。”
门被轻轻掩上。
屋里又静了下来，只听得见烛芯偶尔噼啪轻响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——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，又同时停住。
朱世杰先打破了僵局：“你想问什么？”
徐琳儿抬起眼睛，目光直直看向他：“嫁给你这件事，你心里是情愿的吗？”
***
“你呢？”
徐琳儿没有回答，却将问题抛了回来，“娶我，你可是真心？”
椅子被拖动的声响在空气里划开一道痕。
朱世杰将那把椅子搁在她对面，坐下时木料发出细微的 ** 。
“起初见你，”
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我只想借你的手，了结我的旧账。”
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，像是笑，又像只是呼气。”如今呢？”
“念头没变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膝头，“只是多了个念头——试试看，这辈子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完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，没有游移。
徐琳儿迎着他的注视，眼睫未动。”你想用我的力，我也想借你的势。
朱家是败了，可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，对教里都是有用的东西。”
她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清晰，“再说，你……不像个只会挥霍祖荫的废物。
很多事，你有自己的看法。
我偶尔会想，或许你本人就能帮到我，至少，朝堂里那些弯弯绕绕，你比我们多数人都摸得清。”
“所以，”
他脸上看不出情绪，声音也平直，“你选我，只为你们教里的大计？”
“眼下是。”
静默像水一样漫上来，淹没了房间。
许久，朱世杰才重新发出声音：“行。
愿我们……各取所需。”
对话的尾音消散后，寂静变得更沉，更厚。
最后是徐琳儿打破了它：“今夜，你留在这儿么？”
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，转身朝门的方向迈步。
她的声音又从背后追来，轻轻的：“光有一场婚事，拴不住人。”
他脚下一顿。”那要怎样？”
“若我们之间有个孩子，”
她说着，脚步声靠近，停在他身侧，“你还会总琢磨着……脱身么？”
朱世杰猛地扭过头，脸色瞬间褪了血色，瞳孔微微缩紧。”你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心里那点盘算，”
徐琳儿抬起手，用两根手指轻轻捻住他衣领的边缘，气息拂过他耳畔，“真当我看不透？”
他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一下。
互相利用，他可以接受。
但若底牌被掀开——那份时刻准备抽身逃离的警惕——后果他不敢想。
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，徐琳儿却笑了。
她松开手，缓步退回床沿坐下，笑意在唇边漾开，如暗夜里骤然绽开的花。
朱世杰几步抢到床前，压低嗓子，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：“你究竟想干什么？”
“说了呀，”
她仰着脸，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光，“要一个你的孩子。”
他在京城里胡混的那些年，毕竟不是白过的。
最初的惊悸过去，一股混着怒意和破罐破摔的蛮横顶了上来。
他直起身，手指落在衣带上，开始解那繁复的结扣。
徐琳儿看着他动作，喉间溢出低低的笑音，像是觉得有趣。
“妖女。”
他吐出这两个字，再无多言，身影便压了过去。
“慢些。”
“……轻点。”
外间，丫鬟双儿在榻上翻来覆去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夜。
窗纸刚透出蟹壳青，双儿便端着沉甸甸的铜盆，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眼下一片淡青。
她掀帘进去，声音还带着惺忪：
“ ** ，姑爷，水备好了，请净面吧。”
晨光渗过窗纸时，朱世杰掀开薄被。
单衣下摆滑开的间隙里，徐琳儿侧过身去，喉间逸出一声含糊的轻哼。
水盆边沿还凝着夜里的凉气。
他擦净脸，系上衣带时朝门外问：“林宇可回了？”
“在前院候着。”
双儿的应答隔着门扇传来。
“请他过来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双儿似乎朝床榻方向望了一眼，才应道：“是，姑爷。”
徐琳儿正将中衣的系带挽成结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