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说说正事。”
徐琳儿身体后仰靠向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“除了用我婆婆换命,你还能开出什么价码?”
“这得看你们想要什么。”
徐允祯用还算干净的左手手背抹了抹嘴,“钱?权?还是…… ** 的机会?”
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死水。
朱世杰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朱老将军当年不是战败,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。”
徐允祯抬起眼,油污也遮不住那目光里的锐利,“知道那支本该支援的部队为什么迟迟不到。
知道军报是怎么被篡改的。
还知道——”
他故意拖长声音,“现在朝中还有谁在捂着这件事。”
膳堂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嘶嘶声。
窗外有夜鸟掠过,翅膀拍打声突兀又短暂。
“条件。”
朱世杰重新坐下,声音嘶哑。
“放我走,我给你们名字。”
徐允祯说,“不止一个。
所有参与那件事的人,我都能指出来。
你们有了名单,想怎么查、怎么 ** ,是你们的事。”
“空口无凭。”
“所以我得活着回去。”
徐允祯摊开油腻的双手,“死了就给不了你们证据。
只有活着的英国公世子,才能从某些人嘴里撬出东西,才能拿到锁在密室里的旧档案。”
徐琳儿忽然咯咯笑起来。
她笑得前仰后合,发髻上的珠钗乱颤,在烛光下晃出细碎光斑。”精彩,真精彩。”
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,“先是拿我婆婆要挟,现在又用陈年旧案当诱饵。
小公爷,你为了活命,真是把能打的牌都打出来了。”
“有用就行。”
徐允祯面不改色。
“可我怎么觉得……”
她止住笑,眼神骤然锋利,“你是在拖延时间呢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远处传来犬吠。
一声,两声,很快连成一片。
紧接着是马蹄声,由远及近,踏碎夜的寂静。
徐允祯嘴角那点弧度消失了。
他侧耳倾听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朱世杰已经冲向窗边,一把推开窗扇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疯狂摇曳。
他眯眼望向声音来处,只见夜色中一串火把正迅速逼近,像一条扭动的火蛇。
“你的人?”
他猛地回头。
徐允祯没有回答。
他慢慢站起身,油腻的双手在衣袍上擦了擦,动作从容得像要赴宴。
“看来不用等林宇回来了。”
徐琳儿也站起来。
她理了理衣袖,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。
簪头尖锐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铁色泽。”因为答案已经来了——你根本就没打算放人,对吧?”
马蹄声在宅院外停住。
有人高喊,听不清内容。
然后是撞门声,沉闷,沉重,一声接一声。
徐允祯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现在放了我,还来得及。
我保证你们能活着离开。”
朱世杰从腰间抽出 ** 。
刀身映出跳动的烛火,也映出他扭曲的脸。”你先死。”
门被撞开了。
“方才不是你说,他瞧不上我么?我多问一句,也不成?”
徐琳儿话音里听不出半分在意。
两人言语往来间,徐允祯已撕下半只鸡,慢条斯理送进了肚。
他拎起酒壶自斟一杯,喉头滚动咽下,才抬眼看向朱世杰:“汉杰兄还没瞧出来?嫂夫人这是存心要激你呢。”
朱世杰神色一顿,却没接这话头,只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搁:“徐允祯,你如今是觉着,能拿住我了?”
“岂敢。”
徐允祯摆摆手,小眼睛眯成缝,“我这条命都在你手里攥着,谈何拿捏?”
“徐世子可吃饱了?”
徐琳儿忽然插话。
“七八分罢,再添些也无妨。”
他咂咂嘴,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。
“那便说说,你这一趟,究竟为何而来?”
徐琳儿面上那点漫不经心敛去了,声线沉下几分。
“是你们将我绑来,倒反问起我来了?”
徐允祯失笑,指尖敲了敲桌沿,“呵,小公爷,妾身劝您一句,实话实说为好。
否则……”
“罢,罢。”
他举起双手,作告饶状,“我这人最怕皮肉受苦,千万莫动刑具。”
又撕了块肉嚼着,直到对面两道目光已透出不耐,徐允祯才抹了抹油嘴,转向徐琳儿:“嫂夫人是如何知晓的?”
“去郓城的那几个,都是早年跟着我爹的老人了。
你说呢?”
徐琳儿眼尾弯起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徐允祯脊背微微一僵。
“你们不是在寻人么?”
她声音轻了下去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我爹便是徐鸿儒。”
徐允祯倏地转头看向朱世杰,眼中带着惊疑。
“别瞧我。”
朱世杰没好气地别开脸,“她正是你们要找的那位。”
“朱世杰,你竟……”
徐允祯话到嘴边,瞥见徐琳儿似笑非笑的神情,后半句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还没答我的话。”
徐琳儿不紧不慢地催问。
“是,我确是存了心,想来瞧瞧汉杰兄近况究竟如何。”
徐允祯摊开手,神色显得格外诚恳。
徐琳儿闻言却低低笑起来,一边笑,一边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小包。
她不急不缓地展开,里头赫然是一撮灰褐色的土。
徐允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小公爷,方才妾身给过您机会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