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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内情的,腰斩;不知情的,流放到南边那片陌生的大陆去。
那十几个假和尚同样逃不过千刀万剐——就当是给他们自己拜的那尊邪神,献上最后的祭品。
朱由检轻轻点了点头,侧过身对后面的人影吩咐:“记下。
往后凡是做‘采生折割’这档子事的,一律凌迟。
家里人有知情的,同罪;不知情的,流放到万里之外。
这条规矩,立下了就不许改,后世的君主也不能动。”
“是。”
王承恩应得低而清晰。
所谓“采生折割”
,便是将好端端的孩子用利器弄残,靠那份残缺引来旁人的目光或怜悯,讨几个铜板。
也有更骇人的——直接从活人身上取五脏六腑,去完成某些见不得光的仪式。
这年头自然没有后世那种移植的说法,可过程却相似,只不过目的截然不同。
龙椅上的人沉默了片刻。
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来是对是错,会不会绊住医学往后的路。
他只清楚一件事:只要大明还在,谁也不能拿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——就连他这个坐在最高处的人也不行。
违者,千刀万剐。
旨意当场宣读了出来,用的是朱家皇帝惯常的那口大白话。
从太祖到成祖,许多圣旨都这么写,没念过书的百姓也能听得明明白白。
承天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他们听懂了,这是皇帝听见了他们的声音。
有人说《大明律》里早就有这条?瞎扯!要是早就有,从前怎么没听过?这分明是陛下刚定下的!
京城的百姓这些年算是开了眼界。
不,应该说自从现在这位天子坐上龙椅,城里人就隔三差五能见到“剐人”
这出大戏。
别的地方,哪有这种“福气”
?
第一个被拖上行刑台的,正是房山县令杜茂才。
他一心想求个痛快死,终究没能逃过那一刀一刀的折磨。
动手的还是刘一刀。
如今他也有了排场,身后跟着好几个徒弟,只需下刀,别的杂事都有人代劳。
刑台四周挤满了人。
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、家人,眼睛像淬了毒,死死盯着渔网里裹住的那具身子。
杜茂才的躯体每少去一片,人群中便有人伸手夺走那团温热的血肉。
朱由检移开视线,什么也没说。
甚至当咀嚼声混在风里传来时,他也只是将叹息压回胸腔。
他转向朱弘林,天色已经暗了,你不是还要去钦天监么?早些动身吧。
朱弘林躬身退下。
朱由检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,才侧身对王承恩吐出几个字:养心殿。
殿内檀香尚未散尽,礼部的周延儒已经候在门外。
朱由检让宣进来,对方跪下行礼,他直接问道:来替谁求情?
臣不敢。
周延儒的声音发紧,薛国祯那样的妖人,臣恨不能亲手撕碎。
那便起来。
朱由检指尖敲了敲扶手,这个时辰进宫,总不至于是来表忠心的。
皇上,安南来的那批学子……已经到京了。
到了便按章程安置,礼部连这也要问?
周延儒的腰弯得更低,臣愚钝,实在不知该按什么规格处置——是视作藩国使团,还是别的什么?
朱由检忽然沉默了。
茶盏被他重重搁在案上,发出钝响。
他盯着盏中晃动的涟漪,想起安南那片土地如今尴尬的处境:名义上仍属大明,可人家的王族还在京城里住着;说是藩属,哪有关起门来将藩国整个吞下的道理?他抬手揉了揉额角,先送驿馆住下。
过几日御前会议再议。
那……这些日子的用度?
自然从礼部支取。
周延儒退下后,朱由检对王承恩抬了抬下巴:把这事报给内阁,让他们议个章程出来——往后大明该怎么待安南,得有个说法。
其实不止安南。
今年以来,暹罗、琉球,还有许多曾低首称臣的地方,都派了人漂洋过海来到京城。
他们想学什么,朱由检心里清楚。
他并不打算拦着,更没想过藏私。
要学便学吧。
他立下规矩,那些外邦人若想求学,只能前往国子监、皇家科学院与商学院,绝不可招揽非大明子民。
如今众人对皇家科学院的印象,仍停留在精工巧作的官坊层面,却不知它早已成为能与国子监比肩的重地。
思绪至此,他转向身侧:“伴伴,移驾科学院。”
“遵旨。”
龙撵停驻科学城外时,宋应星已率众候在门前。
他踏下轿辇,抬手示意众人起身,随即被簇拥着走入城内。
目光掠过初具规模的楼宇,他问道:“此处现今能容纳多少人?”
“回陛下,约莫十万之数应当无碍。”
“那便尽快将诸位家眷、学生亲族中愿迁居者接来安置。”
这计划在他心中酝酿已久,仿若后世家属院落,日后不止科学院,其他衙署亦可仿效兴建。
抵达科学院时正值午膳时分。
喧嚷人声里,少年们捧着食具奔走呼喝。
他眼底浮起兴味,对身侧人道:“朕尚未用饭,一同在此用膳如何?”
“陛下,此处人多杂乱,不如移步臣的居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