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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远征的嘴角弯起一道弧线。”那姑娘与你彼此中意,连阿帕首领都没拦着,我又何必当这个坏人?”
朱世杰拧着眉头,声音发苦:“接下来……该怎么做?”
“这你得问阿帕了,”
田远征眼里掠过一丝调侃,“那些女子都是他的族人。”
朱世杰转向阿帕,躬身行了一礼。”阿帕首领,我与萨西多……”
“萨西多,萨西多……”
除了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,后面一连串话音对朱世杰来说完全陌生。
他一个字也没听懂。
***
隔了半晌,朱世杰脸上的苦色更深了。
语言不通,实在误事。
他连比划带重复,折腾了好一阵,阿帕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沉吟片刻,阿帕点了头。
部落里的女子,可以跟他们离开。
消息传到杨老爹那儿,众人顿时一片欢腾。
一番比手画脚的交流之后,朱世杰带着自己选择的女子,离开了部落。
回到营地时,那些没跟去的人眼睛都直了。
嚷嚷声此起彼伏——谁都想要个殷商遗民做媳妇。
朱世杰被闹得头疼,最后只得保证:回去以后,一定帮还没成家的人安家。
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。
从头到尾,田远征只是站在一旁看着,一声没吭。
朱世杰转头瞪向他,语气里带着埋怨:“田大哥,你刚才怎么也不帮我说两句?”
田远征笑出了声。”这才哪儿到哪儿?等回了大明,才有你受的。”
他顿了顿,嗓音压低了些,“你家里那位,可不是盏省油的灯。
想想看,她在老家替你生孩子,你却从万里之外带回去一个‘妹妹’……啧。”
朱世杰脸色倏地白了。
田远征走上前,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,那力道里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”兄弟,自求多福吧。”
***
忧虑归忧虑,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。
终于,在这片遥远得看不见故土影子的土地上,他们迎来了大明的新年。
木屋门前,朱世杰望着远处出神。
萨西多走到他身旁,用生硬而走调的大明官话轻声问:“夫……夫君,在想什么?”
听见那古怪的口音,朱世杰苦笑了一下。”没什么,只是在想,什么时候能回去。”
萨西多眼底掠过一丝黯淡。
这些时日的相处,她是真的恋上了这个说话温和、举止从容的大明男子。
察觉到她的情绪,朱世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”别担心,”
他说,“我一定会带你回大明的。”
萨西多的额头抵着朱世杰的肩窝,目光穿过木窗的缝隙,凝在外头那些打着旋儿落下的白色颗粒上。
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声交织,直到一阵急促的踏雪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片寂静。
田远征裹着一身寒气撞开门帘时,那对紧挨着的身影迅速分开了。
“田兄这时候过来,莫非有急事?”
朱世杰转过身,衣摆还擦着萨西多的袖口。
“我的好兄弟,你竟真把日子过糊涂了?”
田远征跺了跺靴子上的雪屑,嗓门洪亮,“睁眼瞧瞧,今夜可是除夕!”
朱世杰一怔,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,随即往自己额角按去。”竟忘了这个。”
他声音里混着懊恼与恍然。
田远征的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。”怕是温柔乡里不知岁月长喽!”
“田兄说笑了。”
朱世杰摆了摆手,顺势握住身旁女子微凉的手腕,“走,该去同大伙儿聚聚了。”
雪片密得像是天上撒下了盐,露天庆贺显然行不通。
所幸营地 ** 早已立起一座宽敞的木屋,里头火光跃动,人影憧憧。
刚跨过门槛,几个殷商女子便围上来,将萨西多引向了另一侧。
朱世杰目送那片衣角消失在人群后,转头寻到正在清点物件的林宇。
“酒还够不够?面粉剩多少?”
林宇抹了把脸,指节敲了敲空了大半的木桶。”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今晚必须管够。”
朱世杰的语调沉了下去,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,“饺子,一口都不能少。”
林宇应声而去,带人钻进风雪里,朝着泊船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
不久,腌制好的野牛肉在砧板上被剁成绵密的馅料。
没有青蔬,案板上堆起的全是暗红色的肉糜。
有人嘀咕着“将就吧”
,木勺刮过陶盆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炭火将铁板上的肉块炙出滋滋油星,烤鱼的焦香混着海鲜锅蒸腾的咸腥,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弥漫开来。
最后端上长桌的是一盆淋了酱汁的豆芽,摆在了所有碗碟的正 ** 。
萨西多捏着两根细木棍,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只白胖的吃食,缓缓送入口中。
朱世杰扫视了一圈埋头咀嚼的人群,踱到林宇身侧,压低嗓音:“守夜的人安排妥了么?”
“少爷放心,轮换的都候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