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刚蒙蒙亮,侯府便已热闹起来。
慈寿院外,侍卫往来穿梭,将庭院围得严严实实,却又刻意避开寻常下人,只留核心仆从在侧。厅堂内,烛火通明,红木长案上铺着干净的锦缎,两侧依次摆着十二张太师椅,只等宗族长老落座。
沈星鸢起得比往日更早,先去看了沈子轩。小家伙睡得沉,小脸红扑扑的,睫毛轻轻颤动,还在梦里攥着小拳头。她俯身,在弟弟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又将系统奖励的中级体质滋养丹,让丫鬟悄悄化进温水里喂他服下,才转身离开。
此刻的她,一身月白锦裙外罩了件玄色披风,身姿挺拔,眉眼间不见半分往日的温和,只剩沉稳锐利。她知道,今日这场公堂对质,是生母沉冤的关键,绝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阿禾跟在她身侧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,里面装着翠儿的亲笔供词、柳氏当年的下毒契约,还有田庄掌柜、账房先生的证词,一应俱全,严丝合缝。
“大小姐,一切都已准备妥当,长老们那边,老夫人也提前通了气,定不会让柳氏蒙混过关。”阿禾低声禀报,语气里满是笃定。
沈星鸢微微颔首,缓步走向慈寿院正厅。
刚走到门口,便见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脸色沉凝,鬓边的白发似乎又添了几分。见沈星鸢走来,老夫人招手让她上前,握住她的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:“星鸢,今日之事,关乎你生母的冤屈,关乎侯府的颜面,你且放宽心,有老身在,定给你一个公道。”
“多谢老夫人。”沈星鸢躬身致谢,掌心贴着老夫人粗糙的手背,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与坚定。
不多时,宗族长老陆续抵达。
为首的是沈氏宗族族长沈老爷子,年近七旬,须发皆白,一身藏青锦袍,眼神威严,最是看重宗族规矩。紧随其后的是三位副族长,还有几位侯府旁支的长辈,个个面色严肃,一进门便目光沉沉地扫过厅堂,显然是老夫人提前修书,将柳氏毒杀主母的大略说了清楚。
众人落座后,老夫人抬眸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今日召集诸位长老前来,是为审理永宁侯府后宅一桩陈年旧案——柳氏毒杀原配夫人一案。此事关乎侯府声誉,关乎人命关天,今日便当众审清,按族规、按律法处置,绝不偏袒!”
话音落下,厅堂内一片寂静,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。
柳氏被从汀兰院带了过来,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,头发散乱,脸上没了往日的脂粉,脸色惨白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看起来狼狈不堪,早已没了当年主母的半分风光。
她被两个侍卫押着走进厅堂,一看到上首的宗族长老,再看到端坐主位左侧的沈星鸢,双腿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,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膀,只能勉强站着。
“老夫人,各位长老,我……我冤枉啊!柳氏是被冤枉的!”柳氏扯着沙哑的嗓子,哭喊着辩解,眼神慌乱地扫过众人,试图寻找一丝转机。
沈老爷子重重敲了敲手中的拐杖,沉声道:“冤枉?柳氏,老夫人早已将你毒杀原配夫人的线索告知,今日有证人证物,你若再敢狡辩,休怪宗族按律严惩!”
柳氏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,却依旧嘴硬:“我没有……我从未做过害夫人的事,都是沈星鸢污蔑我!她一个姑娘家,掌了中馈就心高气傲,想夺我主母之位,才故意捏造罪名陷害我!”
“污蔑?”沈星鸢缓缓起身,走到厅堂中央,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,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,“柳氏,你口口声声说我污蔑你,那你敢不敢看看,这些东西,是不是你当年亲手所写、亲手所做?”
阿禾立刻上前,将紫檀木盒打开,将里面的证据一一取出,呈给各位长老:“各位长老,这是翠儿的亲笔供词,上面详细记录了柳氏如何以她弟弟的性命要挟,让她往夫人的汤药、茶水中掺入慢性毒药;这是柳氏当年与翠儿弟弟签订的契约,上面有柳氏的亲笔签字,写明以她弟弟的性命要挟翠儿下毒;这是田庄掌柜王掌柜的证词,证明柳氏当年为了凑齐给翠儿的银子,克扣田庄银两;这是账房总管的证词,证实柳氏掌家期间,多次挪用公中银两,只为收买人心、操控眼线。”
每一份证据,都清晰详实,桩桩件件,直指柳氏的罪行。
长老们依次翻看证据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看向柳氏的眼神也愈发冰冷。
柳氏看着那些证据,脸色越来越白,浑身发抖,却还在挣扎:“这些都是假的!都是沈星鸢伪造的!她为了夺权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!我不信,我要见侯爷!我要让侯爷为我做主!”
她知道,沈毅心中念着她的情分,只要沈毅出面,或许还能保她一命。
“你想见侯爷?”沈星鸢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嘲讽,“侯爷如今正在前厅,我已派人去请他过来。只是我想问问,你觉得,侯爷看到这些铁证,是会护着你这个毒杀主母的凶手,还是会顾念侯府的颜面,按律处置?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,沈毅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着朝服,脸色阴沉,眼底满是疲惫与怒意。显然,他早已收到消息,一路匆匆赶来。
一进厅堂,看到跪在地上的柳氏,再看到上首的宗族长老,沈毅便已知晓大致情况,脸色愈发难看。
“父亲,各位长老。”沈毅躬身行礼,语气低沉。
沈老爷子看向他,沉声道:“沈毅,柳氏毒杀原配夫人一事,证据确凿,今日召集众人,便是要当众处置。你身为永宁侯,对此事怎么看?”
沈毅的目光落在柳氏身上,眼神复杂,有不舍,有愧疚,却也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。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父亲,各位长老,柳氏犯下如此滔天大罪,我……我无话可说。只是念在她曾为侯府操持家务,还生下清柔,还请宗族从轻发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