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”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您这病,是不是跟……”
陈先生闭上了眼睛,没有说话。
沈砚明白了。
陈先生的病,不是天意,是人意。
柳氏动不了他,就动他身边的人。陈先生是侯爷请来的,她不能直接赶走,但可以让陈先生“病”。一个病了的先生,不适合再教学生。
沈砚攥紧了那本书,指节发白。
“先生,您保重。”他站起来,深深一揖。
陈先生睁开眼睛,看着他,忽然说了一句:“沈砚,别回头。往前走,别回头。”
沈砚走出陈先生的屋子,站在廊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
春风吹在脸上,暖洋洋的,但他心里凉飕飕的。
陈先生走了。
下一个是谁?福伯?张婶?还是他自己?
他回到破院,将陈先生给的那本笔记放在桌上,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为学之道,在明理,在致用,在守心。”
沈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陈先生走了,但他留下的东西,谁也拿不走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砚把自己关在破院里,独自备考。
没有先生指点,没有同窗切磋,只有那本《课业杂录》和谢临留下的《策论精选》。他白天读书,晚上练字,一篇一篇地写,一遍一遍地改。
福伯每天给他送饭,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,心疼得直叹气,但什么也没说。
沈澜倒是消停了一阵。他大概觉得陈先生走了,沈砚没了靠山,自然就翻不出什么浪花了。偶尔在回廊上遇见,也只是冷哼一声,连嘲讽都懒得说了。
沈泽来过两次,每次都提着东西,笑眯眯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。沈砚客气地接待,等他一走,就让福伯把东西收起来,碰都不碰。
他信不过沈泽。
在这个侯府里,他能信的人,只有福伯。
院试定在六月。
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。
沈砚给自己定了规矩:每天写一篇策论,练两篇字,读二十页书。完不成,不睡觉。
他写得手指发酸,就在冷水里泡一泡,继续写。他读得眼睛发花,就闭上眼睛默诵一遍,继续读。
福伯看着心疼,偷偷给他买了一盏新油灯,比旧的那盏亮多了。
“三少爷,您别太拼了,身子要紧。”
沈砚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他不能不拼。
陈先生走了,柳氏不会善罢甘休,沈澜虎视眈眈,沈泽笑里藏刀。在这个侯府里,他唯一的武器就是科举。只有考上秀才,考上举人,考上进士,他才能真正站稳脚跟。
他没有退路。
五月的一天夜里,沈砚正在破院里写策论,忽然听见院墙外面有动静。
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,透过破损的窗纸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破院的后墙,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,弯着腰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沈砚认出了那个人——赵德。
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闪身躲到门后,屏住呼吸。
赵德在墙根下蹲了一会儿,将那个油纸包塞进墙角的狗洞里,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。
沈砚等了一刻钟,确认赵德走远了,才推开门,走到墙根下,将那个油纸包捡起来。
打开一看,是一包粉末状的东西,灰白色的,闻起来没什么味道。
沈砚的心沉了下去。
毒。
赵德又来下毒了。
他攥着那包粉末,在月光下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将粉末包好,藏进袖中,转身回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,沈砚去找了福伯,将那包粉末交给他。
“福伯,这是赵德昨晚放的。您帮我去查查,这是什么毒。”
福伯接过粉末,脸色铁青:“三少爷,夫人这是不死心啊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:“她不会死心的。但只要她还在下毒,就说明她怕了。她怕我考上秀才,怕我出人头地,怕我有一天站得比她还高。”
福伯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心疼,也带着敬佩:“三少爷,您打算怎么办?”
沈砚想了想,道:“暂时不动。赵德留着,还有用。柳氏这次没得手,迟早会有下一次。等她露出马脚的时候,我再出手。”
福伯点了点头,将粉末收好,转身走了。
沈砚回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,继续写策论。
院试还有一个多月。
他不能分心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