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宗,后山禁地。
凌霄子坐在一块青石上,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手札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月了。
手札第一页已经写满了字——
"百年自我检讨·凌霄子著"
第一行写着:
"吾修道三百载,自以为明辨是非、公正无私。然回首往事,方知愚不可及。今将此中缘由一一记下,以警后人,亦以赎罪。"
第二页开始,他列举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错误。
第一条:"错认天命。苍御天入门之初,确有天纵之资,然吾未能看清其'天命加持'的本质,将其一切行为皆归于'天赋异禀'。此为眼瞎。"
第二条:"错信白莲华。入门后,吾见其楚楚可怜,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受害者。此后无论发生何事,吾第一反应便是'她一定不是故意的'。此为心盲。"
第三条:"错待王草根。三年前入门,吾从未正视过她。三年间,大小事务,皆以白莲华为先。宗门大比、外敌来袭、莲心玉事件,吾皆选择性地忽略她的付出。此为……"
凌霄子写到这里停下了笔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他想起了那些年王草根看向他的眼神。
不是怨恨,不是委屈。
是一种淡淡的、像在看笑话一样的——
"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"的平静。
"师尊,你在写什么?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凌霄子回头,看到王草根站在不远处,手里拎着一篮子灵草。
"你怎么来了?"
"摘灵草路过。"王草根把篮子放下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札,"百年自我检讨?"
"……嗯。"
"写完了吗?"
"还在写。"
王草根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内容。
凌霄子下意识想把手札合上。
"看吧。"王草根却说,"挺好的,继续写。"
凌霄子怔住了。
"你不生气?"
"生什么气?"
"我……以前那样对你……"
"那都是以前的事了。"王草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,"你愿意反省,就是好事。比起那些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人强多了。"
凌霄子沉默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可能就是王草根一直没说出口的话。
她不是不计较。
她只是懒得计较。
"王草根,"凌霄子开口,"我……"
"别道歉。"王草根打断他,"道歉没用,我已经说过了。"
"那我应该做什么?"
"什么都不用做。"王草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"你是我师尊,这是事实。你以前偏心白莲华,这也是事实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"
她看着他:"现在重要的是,你现在怎么做的。"
凌霄子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你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,"王草根说,"把那些想见我的人都挡了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情报执事跟我说了。"王草根拎起篮子,"我本来以为你会逼我去应酬。"
"我不会。"
"我知道。"王草根往回走,"所以我说你做了一件对的事。"
凌霄子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开口:"等等。"
"嗯?"
"那个……"凌霄子艰难地开口,"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"
王草根停下脚步,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