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口,等她进了门,李玉才在原地停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不到半息。
他转过身,脸上那点温和,像一张揭下来的薄纸,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袖子里。
留下来的,是一双眼睛,暗得像结了冰的井底,又冷,又沉,又静得叫人发毛。
他袖口里,指尖摩挲过一个细小的纸包。
那里头是他自己配的药粉,无色无味。
撒出去叫人骤然失力,倒下去之前还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。
意识又看向空间中那些枪械,随后摇摇头。
只是这些东西,眼下还不能动。
跟踪的人是谁还没摸清。
要是龙国自己的人,这药粉一出,还好点。
但枪械用了,不是自保,是往自己身上浇油。
他把这念头在心里压了又压,指尖终究松开了那个纸包。
手缩回来,垂在袖侧,纹丝不动。
你们最好祈求你们是龙国官方的人,不然你们就能见识到自己的可爱了。
—
傍晚踏进院门,院子里还散着煮饭的热气。
苏淑正端着一碗米在廊下搓洗,李良和李言两个小家伙蹲在门槛边上不知道在争什么。
一看李玉进来,噼里啪啦先告了一通状。
李玉一人头上敲了一下,把两个小鬼赶回屋,才掸了掸袖子准备去厨房搭把手。
李云的声音从堂屋里沉沉地传出来:“阿玉,进来。”
只这四个字,李玉背脊就微微一紧。
他应了一声,走进堂屋。
见李云已经把门带上了,屋里只有父子两个人,连秦妤都不在。
警铃在心里无声地响了起来。
李云在八仙桌旁坐着,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口:“明日起,你随我去钢铁厂保卫部当差。”
说完这句话,李云心中叹了口气。
都怪那些敌特,是没法让这小子去港岛了。
李玉站在原地,没有动,也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垂着眼,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。
保卫部。
这么突然吗?
为什么是今天突然说这事?
跟踪的人刚出现没几天,父亲就要把他弄进厂里——
是因为那些人查到了家门,要借保卫部的名头把他护起来?
还是另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的棋路在底下走着?
他越想,眉心就越往拢。
好在这些年,他早就把‘不动声色’练成了第二张脸。
“好,爹,我去。但济世堂那怎么办?”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,“去了主要做什么?”
李云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才开口说道:“济世堂,你苏爷爷那,他已经知道了。昨天的事,我查了。跟踪你们的,是境外来的人,跟光头留下的旧底子有点关系。”
这两句话,是他能说的,也是他愿意说的全部了。
49局的事,一个字没提。
李玉默默接收了这些,点了点头,看着跟全信了似的。
但心里那杆秤,已经悄悄倾斜了。
境外的人,旧势力的底子,这话一分不假,但也一定不是全部。
爹说话的时候,停顿过一次,压着的。
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会乱说话的人,越是这样语焉不详。
越说明底下藏着他不打算让儿子知道的东西。
这个家,瞒他的事,怕是还有不少。
李云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,心里说不清是酸还是慌。
欲言又止了好几次,最后还是没把那些真正压在心底的话吐出来。
夜色落下来的时候,李玉已经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了。
手里端着碗没喝完的水,眼睛看着院墙上的月影。
但意识其实一半都扎进了脑子里,把今天的事一件件拆开来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