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刘茜茜之后,李玉一个人往李家走的这段路,脚步不紧不慢。
两手垂在衣侧,看着像个傍晚出来遛弯的年轻人。
但心里那盘棋,已经悄悄摆到了第七八十手。
孟叔今天那句话,从头到尾不过两句闲聊,却在李玉心里压了整整一下午。
孟叔这个人他这几天已经看清楚了,不是个爱说废话的人。
这种人忽然开口多说了两句,那两句话里头,就一定藏着事。
而且他挑的是“学过医”这一条来问,不是习武,不是家世,单单就是医。
这很有意思。
李玉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转了一圈,眼神不动声色地沉下去,把几条线放在一起梳。
奶奶苏淑有中医传承。苏老和奶奶扯得上远亲关系。济世堂。孟叔今天这句话。
如果这几条线是真的,孟叔要么是49局的人,要么是被谁安排来专程摸底的。
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又压了回去。
摸不清孟叔底细之前,一步都不能多迈。
推开院门,厨房里菜香混着锅气往外飘,铁勺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。
李良和李言蹲在廊下,拿根木棍在泥地上画什么,两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把,争得热闹。
李汉坐在石桌旁,眼皮子半耷着,看着像在发呆,耳朵却比猫灵。
苏淑在纳鞋底,头都没抬:“阿玉回来了,去洗手,快吃饭了。”
“哎。”
李玉应了一声,走向水井边,打上来一桶水,井水凉得扎手,搓了搓,擦干净,顺手掸了掸袖口。
院子里的气氛,跟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热闹,烟火气,七嘴八舌,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李玉跟这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,早摸透了这家人的同一个毛病
越是大事当前,表面就越是正常。
他在心里哂笑了一声,挽起袖子往厨房走,去帮秦妤端菜。
饭桌上,李云今晚话多了一点。
这一点,让李玉多看了他几眼。
不多,就是比昨天多开了几次口,偶尔插两句话,说两个弟弟吃饭别抢,要有规矩。
但眉骨底下那道压着的忧虑,还是在,没有散。
李玉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,眼角悄悄落在父亲夹菜的动作上。
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,才搁进嘴里。
昨晚的事,爹今天一个字都没提,是烂在肚子里的那种不提。
这两个字在心里落下来,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,只是感觉有点压抑。
饭后,苏淑把李玉单独留在廊下。
给他端了一碗温着的参汁,说是最近熬夜换季,补一补。
李玉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颜色,心里暗暗想
这参汁,八成就是自己偷偷塞给奶奶那一批的。
他小口抿着,苏淑坐在旁边。
目光温柔,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,叫做打量。
“阿玉,”她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最近在厂里,有没有遇见什么人,说什么不对头的话?”
李玉把碗搁在膝盖上,慢慢道:“没有。孟叔挺好说话的,就是问了我几句,说我学过医,好事儿什么的。”
苏淑嗯了一声,没有继续往下问。
只是摸了摸他的头,轻轻道:“好。遇见不懂的事,先忍着,别莽。”
就这一句,李玉在心里把它翻来覆去压了好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