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屏住呼吸,把感知死死按在那几个方向上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没有他想象中的刀光剑影,反而快得近乎悄无声息。
便衣的反应极快,两边几乎在同一时刻收网。
动静压得极小,闷响一声,又是一声,然后归于死寂,连猫叫的声音都没惊动。
不到半炷香的时间,那几道外来的气息彻底从感知里消失了。
李玉缓缓把那口憋着的气吐出来,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。
今晚这关,是过了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,只是这伙人的这一步被截住了。
南边还有上线,这条线没断,迟早还会有下一拨人来。
天将亮未亮,院子里有脚步声,轻,熟悉,是父亲。
李玉靠着墙,装睡,把呼吸放平。
把眼皮阖死,等脚步声在自己门口停了一下,又悄悄走远。
他睁开眼,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一会儿。
父亲今晚显然也没闲着,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来跟自己说。
还是瞒着。
这两个字在心里落下来,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。
只是钝钝的,像一块压在胸口的东西,不重,但一直在。
他侧过身,把脸朝着墙,闭上眼睛,打算在天亮之前把剩下的那点时间用来睡觉。
脑子里最后转过一个念头:
南边还有人。
上线还没浮出来。
这局棋,还有的玩。
天光透进窗棂的时候,李玉已经醒了。
不是被声音惊醒,是身体自己醒的。
筑基之后睡眠浅了许多,但反而精神更足。
就像一根弦,平时松着,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,立刻就能绷起来,不费力气。
他在床上没动,先把危险感应往外推了一圈。
胡同里没有昨夜那种刻意压制的气息了,往来的只有早起买菜的街坊。
推着板车进城的货郎,还有远处钢铁厂方向隐隐传来的开工号声。
寻常的北平早晨,跟那些动荡什么关系都没有,嘈嘈杂杂地往前走着。
他这才起身,洗了把脸,去厨房帮秦妤烧火。
饭桌上,李云比平时话更少。
这种少,不是沉默,是那种心思全拴在别处、开口说话要先想三遍的少。
他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,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。
然后才搁进嘴里。苏淑坐在他对面,慢条斯理喝着粥,眼皮微微抬了一下,没说话。
李玉把这些细节悄悄记下,面上端着一副刚睡醒的懵。
跟李良抢了块馒头,被秦妤拍了一下手,缩回来,老老实实低头吃饭。
饭吃到一半,李云开口,语气很平:“今天厂里有事,你跟孟叔先把昨天没整理完的档案归一归,其他的不用管。”
“好。”李玉应声。
李云没再说什么,把碗里的粥喝完,站起来,拿了外套出了门。
李玉低着头,把碗底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干净。
昨晚的事,他打算就这么揭过去,什么都不跟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