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一早,李玉去厂里,踩着比往日早了半刻钟的步子。
天还没有完全透亮,空气里带着一丝铁腥气和煤灰味,是钢铁厂早班开工的气息。
远处炉膛里的火光把天边的云彩染出一道橘红,从厂区墙头翻过来,落在青石地上,映出一片碎光。
门卫老张今天比往常来得早,见到李玉,挥了挥手。
李玉点点头,没有多话,走进去,拐进保卫部的走廊,在档案室门口停下来。
他四下扫了一眼,走廊空的,门口那个破缺了半个角的旧花盆。
还摆在老地方,盆里的土是干的,里头插着根枯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竹签。
李玉蹲下来,把那枚铜钱从口袋里取出来,捏了一下,正面朝上。
悄无声息地搁在花盆旁边的地砖缝里,站起身,拍了拍手,若无其事地走进档案室。
这个动作,从头到尾不超过三秒。
没有人看见。
或者说,哪怕有人路过,也只会以为这不过是个年轻人随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,又顺手捡起来的寻常举动。
——
上午,孟叔没有进档案室。
这不寻常。
孟叔这人,每天上午必定要来档案室转一圈。
检查前一天的记录有没有落项,这是他的习惯,雷打不动。
今天他没来。
李玉低着头整理档案,手上没停,但心里那根弦悄悄绷了一分。
午休前,孟叔的人影终于出现了一次,推门进来。
在李玉旁边站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那摞档案,随口说了句“整得不错”,就出去了。
李玉应了声,等脚步声远了,才把眼神从档案上移开,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。
那枚铜钱,已经不在花盆旁边了。
——
下午,孟叔把他叫进里间。
关上门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探到的两处地方,我们的人下午去确认过了,位置对得上。”
“那边怎么安排?”李玉问。
“今晚。”孟叔把茶杯往桌上一搁,“两处同时收。上边的人来三个,加上我这边协调的八个,够用。”
“他们有没有暗哨?”
孟叔眯了一下眼:“废弃澡堂那处,门口有一个,藏在对面那堵墙根后头,不靠近发现不了。废弃平房那处,暗哨在平房后头的枯树边上。”
李玉把这两个位置在脑子里标了一下:“暗哨先解决,才能动里头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孟叔说,“所以今晚,你别出去。”
李玉抬起头。
孟叔看着他,语气不重,但很平稳:“小李,你是李云的儿子,李汉的孙子,这一点我清楚。你能耐不小,这一点我也清楚。但今晚那事,是我们的人来收,是有授权的,按规矩走的。你要是在里头插一手,就算帮了忙,后头的事也不好交代。”
这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很坦诚了。
李玉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,我在家里待着。”
孟叔看了他一眼,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成色,最后还是点了下头:“行。”
——
从厂里出来,李玉绕了一段路,把城东那片区域的外围走了一遍。
他没有靠近那两处落脚点,只是远远地把危险感应往那边推了一圈,确认了一下——
四个气息都在,没有异动。
暗哨那两个也在,一个靠墙,一个靠树,位置和孟叔说的对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