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刚过,他感知到的第一道变化,是那两处落脚点附近的气息忽然多了几个——
训练过的人,步子轻,气息稳,那种沉稳里头带着一股他熟悉的劲儿。
是孟叔那边的人到了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在他的感知里,像是一场被刻意压低了音量的戏。
废弃澡堂那边先动。
墙根后头的暗哨气息,毫无征兆地软下去。
不到半息就散掉了,连一点挣扎的波动都没有——
干净,快,一看就是有经验的人出手。
随即,是澡堂里头那两个气息的剧烈波动,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彻底平息。
废弃平房那边,几乎同步开始。
枯树旁边的暗哨也是悄无声息地被带走了,随后是平房里两个气息的挣扎。
这一边的波动比澡堂那边大了一些,李玉在感知里能清晰地察觉到那种来回撕扯的劲儿,有人在反抗,而且很激烈。
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被角。
然后,是那个气息最沉的人出手了。
那股气息忽然往外爆发,像是一口压了很久的气憋到极限。
猛然炸开,力道大得李玉隔着这么远,感知都被震了一下。
他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,另一股沉稳有力的气息从外头压了进来。
两道力量在那处平房里撞在了一起,又拉扯,又推拒,缠斗了大约两三分钟。
李玉把被角攥成了一团,背脊绷得笔直。
眼睛看着黑暗里的虚空,心跳比平时快了差不多一半。
外头有训练过的功夫的人,不是孟叔协调的那八个人里的普通便衣。
看样子是那群坏分子所说的,49局的人,是真正的传承,一路传下来的底子。
就是不知道这些49局的人都是谁,自家这几个老人和49局到底什么关系。
撑了大约三分钟,那道最强的外来气息,被压了下去,慢慢归于平静。
两处的动静,全部在一炷香之内,彻底消停。
李玉慢慢把攥紧的手放开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贴着床板躺下去,盯着屋顶的横梁,心跳慢慢恢复到正常的频率。
收网了。
四个人,两处,一炷香,全部解决。
他闭上眼,把今晚这场他没有参与的戏。
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,把每一个细节都压进了记忆里头。
南边的上线,今晚又折了四个人。
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什么心情。
——
第二天,李玉在厂里整理档案,孟叔进来的时候。
神情比前几天松了一点,但也就是一点,不仔细看,完全发现不了。
他在李玉旁边坐下,倒了杯茶,没有立刻开口。
先喝了几口,把茶杯搁在桌沿,才轻声道:“昨晚,顺了。”
“四个都拿到了?”李玉问。
“四个。”孟叔点头,“平房那个难缠了一些,但还是收住了。”
“有没有走漏消息?”
孟叔顿了一下,这个顿,让李玉心里微微一沉。
“平房那边,有一个人,在最开始的时候,用了一样东西。”孟叔说,“不是枪,是一种我们没见过的通讯方式,声音极小,范围不大,但我们的人事后判断,有可能已经传出去了一个信号。”
“传出去的内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