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他没有先去厂里,而是去了济世堂。
苏老已经坐在太师椅上了,手里捏着那卷折了边的病案。
老花镜挂在鼻梁上,见李玉进来,只是抬了一下眼皮:“今天怎么来这么早?”
“想来看看您,顺便取几样药材。”李玉换好灰布褂子,走到柜台后头。
把需要的几样药材抓出来,一边分装,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苏爷爷,城南那片,您熟不熟?”
苏老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,没有立刻回答。
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病案,才开口:“城南哪片?”
“老茶馆那一带。”
苏老停了一下,把病案合上,放到桌上,看着李玉。
两只老眼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,不是惊讶,也不是疑惑。
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、只是在掂量该怎么回应的样子。
“你从哪里得到这个地名的?”
“昨天捡到了一样东西。”李玉把药材的纸包系好,没有解释更多。
苏老沉默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才再度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城南老茶馆,姓白,掌柜叫白长顺,五十多岁,腿有点跛,左腿,走路右重左轻。这个茶馆,表面上是卖茶的,是一个建国前我方和光头,两边都能停的地方。”
李玉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进了脑子里。
两边都能停。
这话的意思不难理解:这家茶馆,不是南边那条线单独用的。
是一个公开的地方,各路人都能在这里传递消息。
只要懂规矩,就没人会多管。
苏老接着说:“白掌柜这个人,是个老实人,不掺和是非,给钱就放人用,但有一条,他不会替任何一边藏人。”
“他知道各路人用他这个地方?”
“知道,但他不问,也不往外说。”苏老停了一下,“你要去?”
“想去看看。”
苏老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,放到桌上,抬眼看着他。
目光里那种深沉的打量没有掩着,就那么直接落在他脸上:“阿玉,你这孩子,什么时候,变得这么稳了?”
李玉把最后一个纸包系好,朝苏老笑了一下。
笑得和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没有区别:“跟苏爷爷学的,您不是说,遇事先忍,别莽。”
苏老盯着他,停了两秒。
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,把老花镜重新架上:“得,你自己当心。去之前,跟你爹知会一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——
从济世堂出来,李玉去了厂里,把那个本子和铁制通讯器具。
放进了孟叔档案室里的一个旧木匣里,是孟叔专门告诉他的一处传递物件的地方。
然后他去外头找了块地方,等孟叔中午出来,在走廊里碰了个面。
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眼神往那个旧木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