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手里的棋,也在变多。
李玉把眼睛合上,慢慢把呼吸调匀,让那些复杂的思绪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像是往一池水里投了一块石头,涟漪扩散,扩散,慢慢归于平静。
窗外的夜,安静得像一块布,把整个北平都蒙在里头。
明天,城南老茶馆,三日之内的最后一天。
不管南边那个人来不来,这颗棋,他会盯着。
三日之内的最后一天,天色很差。
早上起来,天边压着一层厚厚的云,灰得发沉。
像是被人用墨拓了一遍,没有风,但空气里有一股要下雨的湿意,贴着皮肤,凉而黏。
李玉站在井边打水,把那盆冷水哗一下泼在脸上,
清醒了大半,抖了抖,扯过毛巾擦脸。
秦妤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阿玉,今天早上吃窝头,还是粥?”
“粥,”他随口道,“多熬一点,我今天饿得快。”
这是千倍时速带来的老毛病,空间吃能量,他吃饭补,简单的因果。
他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,脑子里把今天要走的几步棋,在早饭前就挨个过了一遍。
今天是第三天。
孟叔嘱咐过,茶馆那条线不许碰。
但“不许碰”和“完全视而不见”,是两件不同的事。
——
去厂里的路上,李玉绕了一段路,从城南的外围过了一遍。
他没有靠近老茶馆,只是走了一条离那片区域大约两条街距离的路,把危险感应往那个方向推了一圈。
茶馆里,有几道气息,模模糊糊的,距离太远,辨不清具体多少人,也辨不清训练深浅。
但有一道气息,比其他的都沉,像是一块压在底层的铁,稳而不动。
李玉把这道气息在心里记了一下,继续往前走,没有停步。
那道沉的气息,不是普通喝茶的客人。
但他不知道是对面的人,还是孟叔这边派去盯梢的人。
两种可能,他都不能轻举妄动。
把这个念头往下压,他加快步子,进了厂门。
——
上午,孟叔进档案室的时候,比往常早了将近一刻钟。
进来关上门,没有坐下,就站在李玉旁边,声音极低:“今天茶馆那边,我们的人去了两个,只是盯,不动手。”
“有人去接头了?”李玉问。
孟叔点头:“去了一个,进去待了约摸一炷香,出来之后往北走了,我们的人跟了一段,后来跟丢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辰时刚过。”
李玉把时间在心里算了一下,辰时他正在路上绕行,那道气息就是那时候进的茶馆。
“跟丢是怎么丢的?”
孟叔沉默了一下,那个沉默里头有一点他不常露出来的窘,“那个人,走的是地下渠道,钻进一处旧排水沟,我们的人进去追,里头岔路太多,跟了两条,回头已经没影了。”
旧排水沟。
李玉在脑子里把城区地势图快速过了一遍,那片区域的排水沟走向。
在他拿到那张图的时候就记进去了,几条主线,几个岔口。
哪里连着哪里,基本都在脑子里。
跟丢的方向,如果是往北,排水沟的主线在内城方向有两个出口。
一个在集市背后的旧仓库区,一个在城墙根脚下的一片废旧民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