搞不清楚原因,自己就没办法确定这个人能不能杀。
不是怕这娘们是不是自己亲戚,只要威胁自家,小姨都可以杀。
不然要是这个秦兰是红巾军的人,这不是给自己惹事嘛。
秦妤把针在布料里压了一下,停了好一会儿。
才开口,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要被廊下的风声带走:“有的,但也不算。”
就这两个字。
李玉没有立刻接话,就那么靠着廊柱。
好像在发呆,等着。
秦妤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,那件旧衣被她攥着布边。
她松开了攥着的布边,慢慢道:“我娘家那边,有个堂姐。比我大三岁,小时候关系不错,后来嫁了人,嫁到南边去了,再后来,就各走各的了。”
“大姨姨,嫁的是什么人家?”
秦妤说:“早年一起做生意的人家,那时候我还小,不懂事,只知道堂姐嫁得远,很少回来,后来听大人说,那家生意做的是两面都有往来的那种,说得好听叫做生意,说得不好听,就是两边都吃,谁给钱就帮谁。”
两边都吃,谁给钱就帮谁。
这和苏老说的“两边都能停的地方”,是同一种意思。
李玉把这条线在心里悄悄接上,没有打断。
“后来呢?”他随口问,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闲聊。
秦妤低着头,把手里的线慢慢卷了两圈,才继续道:“后来建国了,那家人的生意就不好做了。堂姐那边,后来辗转回来过一次,来找我。我那时候,已经嫁给你爹了,她来找我,不是叙旧,是……有事情要托付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秦妤抬起眼,看着院子里那片还没完全干透的水洼。
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道:“她手里,有我们娘家当年一些旧档案,一些旧往来的记录,都是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东西,她说,怕那些东西落到不好的人手里,害了娘家剩下的人,托我保管。”
李玉手心,沁出一点冷汗。
旧档案,旧往来记录,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东西。
秦家当年和那边有往来,这些往来如果被查出来,秦家就完了。
秦兰手里握着的,就是这些东西。
“娘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很低,“那些东西,现在在哪?”
秦妤这一回,沉默的时间最长。
长到李玉以为她不打算答了,她才平稳的开口:“在我这里。一直在我这里。”
“您……保管了多少年了?”
“从你出生前那年,到现在。”
李玉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算了一下,将近二十年。
将近二十年,秦妤一个人,把这件事压在心里。
压在家里的某个角落,一个字都没对家里任何人说过。
哪怕李云,哪怕苏淑,哪怕李汉,全都不知道。
不对,不对,李玉瞬间想到今天孟叔和自己说的话。
李家要是和49局有关系的话,那自己的父亲李汉就不会没有什么警觉性。
自家这个老登可是和老娘同床共枕这么多年,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枕边人的异样。
这么说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,老娘这是看出自己的想法了。
而自己不知道的那些,就是老娘宁愿暴露她自己手里的秦家秘密也不愿意说出来的。
那些到底是什么,那个敌特还有今天的孟叔,他们说的49局肯定和自己家有着不一样的关系。
而这个秘密能让老娘都不愿意说出的,还和49局有关系的,就只有老登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