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,一闪就没了:“秦家那段往来记录,当年我见过原件。不是见过一次,是经过我的手,存进了那条线的档案库里。”
李玉手里的铅笔,在桌面上轻轻压了一下:“存进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是备份,”苏老说,“那年秦家出事,我怕那份东西被人用来害秦家,也怕它消失了之后没有任何记录,就做了一份备份,存进了旧档案库里。但那个档案库,建国之后,随着那条线和天罡地煞合并,里头的东西,一部分移交了,一部分……散了。”
散了。
这个词,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,带着那种东西失去之后特有的、什么都留不住的感觉。
“那您手里,还有没有当年那份备份的痕迹?”李玉问,“哪怕只是一个记录,证明当年那件事经过您的手,存进了档案库?”
苏老的眼神,在这一刻,变得很复杂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把手放到桌上那摞旧册子上,慢慢地摩挲了一下那层皮料封面。
像是一个老人在摸一样跟了自己很多年的东西,熟悉,但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珍重。
“我这辈子,”苏老慢慢开口,“做事有一个习惯——经过我手的,我都留一个记录,不是为了日后有凭据,只是……心里踏实。”
李玉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,眼神落在那摞旧册子上。
那摞旧册子,不是病案,不是药典。
深褐色的皮料封面,放在桌上,今天第一次见,以前从来没见过。
他把目光从旧册子上收回来,平静地看着苏老,没有开口。
苏老把手从旧册子上拿开,重新搭回膝盖上。
看着他,停了片刻,才道:“秦家那件事,我可以出面。我能证明的,是当年那份往来记录经过我手时,我亲眼辨认过笔迹和内容,秦家的名字,在那份记录里从始至终是被动出现的,从来没有主动参与的证据,我当年就有这个判断,现在还是。”
“这个,够吗?”李玉问。
“够不够,”苏老平静道,“还要看那条旧线现在还认不认我这个人。不过你那个孟叔,应该会认。他知道我。”
这句话,信息量很大。
孟叔认识苏老,知道他是那条旧线上的人,但一直没有说破。
两个人之间,这么多年,各自知道对方。
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默契,谁都没有主动掀开那层窗户纸。
李玉在心里把这个关系图,重新梳了一遍。
“苏爷爷,”他开口,“今天这些话,能让我去跟孟叔说吗?”
苏老把老花镜摘下来,放到桌上,擦了擦镜片。
重新架上,慢条斯理地,一个动作都不快:“可以,但有一条,你跟小孟说,不是苏老开口了,是苏老愿意见他。让他来找我,让我们两个当面说,中间不要有人传话。”
“好,”李玉站起身,“我今晚就去告诉孟叔。”
苏老把那摞旧册子重新拿起来,翻开一页,眼神重新落到页面上。
像是刚才说的那些话,已经在他心里放下了,沉了,不再浮着了。
但就在李玉转身要走的时候,他听见苏老轻声说了一句。
不是对他说的,更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这件事,该了了。”
四个字,很轻,很平,但落在李玉耳朵里,比任何一句郑重其事的承诺都要实。
从济世堂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
李玉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,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把几条线的进展挨个确认。
苏老愿意出面,而且手里有当年的记录,这是第一个条件有了答案。
孟叔和苏老之间,有旧识,两个人当面谈。
比任何第三方传话都稳,这是今晚要做的事。
他转身,往孟叔住的那片胡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