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在院子里站了片刻，把那道气息的特征又在脑子里压了一遍，记住了，才往屋里走。
晚饭，一家人吃得平常。
李汉问了问他在厂里的情况，苏淑给他碗里夹了块鱼
李良和李言争着说今天学堂发生的事，话头拉来拉去，热闹成一片。
秦妤坐在桌边，吃饭，听人说话，偶尔应两句，神情和往日没有区别。
只有一个瞬间，李玉发现母亲的目光
从碗沿上抬起来，往他这边停了一下，不是问话，不是示意。
只是很轻地，停了一下，就移开了。
他端着碗，用眼神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，幅度极小，小到桌上其他人完全察觉不到。
秦妤低下头，重新看碗里的菜，手里的筷子，停顿了一下，才继续夹菜。
那一停，比任何话都清楚——她看见了，懂了，也放下来了一点。
——
饭后，李玉借着出去转转消食的由头，出了院子，绕了一圈。
用感知确认那道跟踪的气息没有重新出现，才往孟叔那边走。
这一次，他走的是地势图上标注的一条旧排水沟旁边的小道，那条道平时人少。
没有路灯，贴着旧城墙的根脚走，黑暗里走起来有点费劲，但绝对没有人能轻易跟进来。
到了孟叔住的那片胡同，拍了三下门。
是之前约好的暗号，等了片刻，门从里头开了。
孟叔穿着旧棉袄，手里端着个茶缸，见是他。
往旁边让了让，让他进来：“这么晚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出事，有好事，”李玉压低声音，“苏老愿意见您。”
孟叔端着茶缸的手，顿了一下。
那个顿，只有一息，但李玉看见了，孟叔眼神里那道很快闪过去的东西——
不是意外，而是那种等了很久的事终于来了、一时间反而需要缓一缓才能接住的感觉。
“苏老，”孟叔慢慢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，声音很低，“他说什么时候？”
“他说，让您去找他，你们两个当面谈，不要中间人传话。”
孟叔把茶缸搁到旁边的窗台上，两只手插进棉袄口袋里。
站在门口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苏老这个人，”他最后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，“我认识他快二十年了，他这个人做事，有一条不变的规矩——他出面，不是因为被人说动了，是因为他自己觉得时候到了。他愿意见我，说明他觉得，时候到了。”
李玉想起今天临出门时苏老说的那句“该了了”，轻声道：“他说，这件事，该了了。”
孟叔听见这四个字，把头轻轻低下去。
沉默了片刻，才抬起来：“行，我明天上午去济世堂。”
“我不在，”李玉说，“你们谈，我不需要在场。”
孟叔看了他一眼，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东西，很轻，像是对一个把分寸拿捏得很妥当的人、
不由自主生出的那一点点认可，不说出来，但在眼神里藏着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李玉接着说，“今晚我从济世堂出来，被人跟了一段。新的，不是上次的人，气息没见过，跟了我从济世堂到菜市场，我绕进去转了两圈出来，他没有靠近，最后我进了院子，他才走。”
孟叔眉头往一处压了压：“南边又来人了。”
“我判断是，但只有一个，目的应该是摸底，还没到动手的程度。”
“你没有处置他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