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妤沉默了一下,才道:“怕牵连李家,也怕爹您知道了,担心。”
李汉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会儿,把头往后靠了靠,仰着。
看着屋顶,发出一声长长的、不知道该归类为叹息还是别的什么的声音。
孟叔喝了口茶,没有插话,把这个空间,留给这一家人。
李玉把书页翻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汉重新把头放平,看向孟叔:“需要我们这边说什么?”
“秦家当年经手那件事的人,是秦妤娘家的一个远亲,不是家主,也不是主事人,这一点,需要有人出面证明,”孟叔说,“另外,如果秦妤愿意,把当时她知道的情形,写成一份陈述,也可以作为佐证。”
李汉沉默了片刻,看向秦妤:“你愿意吗?”
秦妤把衣服从膝盖上拿下来,放到旁边,直起身:“愿意,”她说,语气比进这段对话之前,松了很多,像是把一根绷了二十年的弦,终于放开了一个齿,“这件事,本来就不该一直压着,是我当年想得不够远。”
李汉把茶杯端起来,放下,再端起来,没有喝,只是握着,低声道:“不是你想得不够远,是那时候没有路,”他停了一下,“现在有了,那就走。”
这句话,说得很简单,但在这个屋子里,落地的声音,很沉。
——
孟叔离开的时候,已经快亥时了。
李玉送他到院门口,在门口停了一下,孟叔压低声音:“你娘这个人,很好,硬撑了这么多年,没垮,也没漏出去,不容易。”
“是,”李玉应道,“谢谢孟叔今晚来。”
“谢什么,”孟叔摆了摆手,“该做的事。那个新来的跟踪者,今天我们的人摸了一下,发现他落脚的地方,是在城里一处旧客栈,单住,没有同伙,行动是单线的。”
“单线,”李玉想了一下,“是南边那个上线亲自派来的,不是通过北平本地接应安排的?”
“我们也是这个判断,”孟叔说,“单线行动,说明上线对北平本地那几个人,信任度已经下降了,三拨人折了这么多,他不敢再通过北平的人安排,就直接派了一个,单独进来,不跟本地那边接触。”
李玉把这个分析在心里过了一遍,眼神微微沉了一下:“上线信任度下降,说明他开始怀疑北平这边有漏。但他还是继续派人,说明他还没放弃,还在撑着。”
“对,”孟叔点头,“这种人,越到后头,越容易出昏招,因为他已经折进去太多,不可能轻易认输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但也正因为如此,他接下来的动作,可能比之前都要猛,要做好准备。”
李玉把这最后一句话,在心里压了一遍又一遍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孟叔走了,院门合上,胡同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玉在门口站了片刻,把感知往四周推了一圈,那道气息。
今天没有再出现在附近,大概是已经摸够了今天的行程,回到那个旧客栈去了。
他收回感知,转身进了院子。
——
夜里,堂屋灯还亮着。
李玉进屋,见秦妤坐在桌边,桌上摆着一张纸,一支钢笔,她正在写,写了一段,停下来想一想,再写。
是陈述。
她今晚就开始写了。
李玉在门口站了一下,没有进去打扰,轻手轻脚地往回走。
把堂屋的门轻轻带上,留了一条缝,让灯光从里头透出来。
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仰头看了看天,今晚云散了,能见到几颗星。
北平的星,比他小时候记忆里的要少一些,大概是煤烟和炉灰把天色染深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