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晚写到很晚,李玉经过堂屋的时候,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,一直亮到他睡着之后还没熄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,桌上那张纸已经不见了,被秦妤收起来了。
但桌角有一个墨水渍,是钢笔换芯时不小心滴上去的,没来得及擦干净,留了一个浅浅的圆印。
第二晚,灯熄得早一些。
第三天早上,秦妤把他叫进堂屋,关上门,从袖口里取出一个折好的信封,放到桌上,推过来。
“写完了,”她说,“你看一下,有没有缺的,再给孟叔。”
李玉把信封拿起来,展开,里头是三页纸,字迹工整。
是秦妤一贯写字的样子,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,带着那种从小练过的规矩。
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写得比他预想的要详细,不只是说了当年那段往来的经过,还把经手人的名字
他和秦家的关系,以及秦妤当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,说得很清楚。
有时间,有地点,有人物,有前因后果,不是走过场的陈述。
是真正把记忆里的细节,尽可能完整地还原出来了。
最后一页,是秦妤的签名和日期。
笔迹比前两页稍微重一些,像是在那个落笔的瞬间,用了一点劲。
李玉把三页纸重新折好,放回信封,抬头看秦妤:“写得很好,够用了。”
秦妤应了一声,没有多说,起身往厨房走,走了两步,停下来,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:“阿玉,这件事办完了之后,不管结果怎样,娘都谢谢你。”
李玉把信封握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话,等了一拍,才开口:“娘,结果不会差的。”
秦妤没有再说话,进了厨房,锅铲碰炉台的声音。
随即从厨房里传出来,把那段话,盖进了寻常的烟火气里。
——
那封陈述,当天上午,他趁着去厂里的路上。
把信封夹在一叠档案里,悄悄递给了孟叔。
孟叔掂了掂那个信封,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个头。
把信封收进去,拍了拍他的肩,转身去了里间。
一切都在往前走。
但有一件事,还压在李玉心里没动——
那个新跟踪者,单线,旧客栈,还在北平。
他要去看一眼。
不是去动手,是去摸清楚这个人的深浅。孟叔说那个人落脚的旧客栈在城里某处。
给了大致方向,但没有具体地址,因为孟叔那边的人只是远远跟到了那片区域,没有再靠近。
靠近的事,他来做。
下午从厂里出来,他没有走常规的路,绕了一圈。
把感知慢慢往那片区域推过去,像用手试水温,一寸一寸往前探。
那道熟悉的气息,在一条旧巷子的某处定住了,没有移动,距离他现在的位置,大约三百多米。
他把方向锁定,慢慢靠近,贴着街道走,步子放得很轻。
两百米。
一百五十米。
一百米。
那道气息,没有移动,还是定的,说明那个人在屋子里,没有出来。
他走进那条旧巷子,是一排老旧的民宅和商铺,中间夹着一个矮门脸的旧客栈。
招牌是木头的,刻着两个字,漆已经剥了大半,勉强能认出来是“顺安”两个字。
门口有个老头坐着打盹,是看门的,椅子靠着门框,帽子压着脸,睡得很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