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”苏老说,“她要的量,不是入药的量,是……”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,只是停了一下,留了个空。
那个空,两个人都明白意思。
“您给了吗?”李玉问。
“没有,”苏老摇头,“我说这药最近进货少,没有,让她去别处找。”
李玉把手里那把当归放回格子,慢慢道:“她要这个,是要用在谁身上?”
“我不知道,”苏老说,“但她来我这边要,有两种可能,要么是她觉得我可靠,不会多问;要么,是她在北平认识的大夫里头,只剩我这一处还信得过了。后一种,更让我担心。”
李玉把这两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,把眼神从药柜上收回来:“后一种,说明她在北平的路子,已经窄了,她知道这边出问题了,但还没弄清楚具体哪里出了问题,所以在收缩,只敢用她觉得最安全的那条线。”
“是这个意思,”苏老点头,声音压低,“但她要附子,不管是用来对付哪个人,这件事,不能置之不理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苏老直接道,“这件事,告诉孟叔,让他那边的人盯紧她的动向,如果她真的在北平有目标,要在她动手之前,把这件事压住。”
李玉把这个判断在心里压了一遍,点头:“好,今晚我告诉孟叔。”
苏老重新把那摞旧册子拿起来,翻开,眼神往下落,像是这段对话已经说完了。
可以放下了,但就在李玉转身要去整理药材的时候,苏老又开口了。
语气很轻,几乎像是自言自语:“她这个人,走到今天这一步,其实,也是可怜的。”
李玉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也没有立刻接话。
可怜。
这个词,从苏老嘴里说出来,不是在为她开脱,是那种见过了太多人走到绝路上去的老人。
看见又一个人走到那条路上时,发出的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悲悯。
“苏爷爷,”他慢慢开口,“可怜,和该不该被拦,是两件事。”
苏老把册子翻了一页,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这个“嗯”,是同意。
——
从济世堂出来,他直接去找了孟叔。
孟叔把秦兰要附子这件事听完,眉头压了压,没有说话,在屋里走了两圈。
最后在窗边站住,把手背在身后,开口:“她要这个,目标,八成是你这边的人。”
“我也这么判断,”李玉说,“但不确定是哪个。”
“她在北平,认识的,知道她底细的,能对她形成威胁的,就那么几个,”孟叔把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,“苏老,你,还有你爹那边。”
“苏老已经把她挡回去了,说没有附子,”李玉说,“她下一步,会去别处找,但找到了之后,怎么用,用在谁身上,这件事需要盯。”
孟叔点头:“我今晚安排人,明天起,对秦兰的行动,全程跟踪,她去哪,买什么,见什么人,全都记下来,有任何异常,立刻上报。但有一条,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,不能动她,她手里还有那批档案,动了她,那边如果有人接应,事情会乱。”
“我知道,”李玉说,“我不会让她察觉的。”
孟叔把这句话掂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。
没有追问他怎么做到,只是道:“还有,那个新来的跟踪者,今天你去摸了底,情况怎么样?”
李玉把今天下午的判断说了一遍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