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老在那条旧线上待了几十年,见过的人多,南边的人,也未必没有交集。
苏老把病案合上,放到桌上,把两手搭在膝盖上。
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老筋,停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“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,”他慢慢开口,“但有一个人,我在那条旧线上的时候,听说过,南边,姓周,当年在那边管情报的,做事稳,有耐心,最擅长的,不是动手,而是布局,能等,能沉,能在一个地方埋二三十年的那种。”
姓周,管情报,擅长布局,能等。
李玉把这个描述,在脑子里和这段时间感知到的那个上线的行事风格比对了一遍。
接连折了几拨人不放弃,用深藏北平的本地接应,布局二三十年……
对得上。
“他现在,”李玉缓缓问,“应该多大年纪了?”
苏老抬起头,眼神在某处虚空停了一下:“当年我听说他,大约是五十上下,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如果还在,现在,七十出头。”
七十出头,却还在亲自主持北平这条线,这本身就说明这个人,对这件事有多执念。
“苏爷爷,”李玉把这个名字轻声重复了一遍,“姓周的,当年在那边,是什么级别?”
苏老把老花镜摘下来,擦了擦镜片:“不低,”他说,“是那边能做决定的那一层。”
能做决定的那一层,七十出头,擅长布局,能等二三十年。
李玉把这几条在心里合在一起,那个一直在暗处的轮廓,今天,又清晰了一分。
——
出了济世堂,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。
他没有直接回家,在外头多走了一圈,把感知扩出去,把几个方向挨个扫了一遍。
秦兰,在她住的那处,没有移动。
旧客栈那道气息,还在,今天没有出门。
刘茜茜,在刘家,平稳。
他把感知收回来,继续走。
走到刘家那条胡同,今天他没有停,想着时候不早了,直接往家走。
但刚走过院门,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叩门声,随即院门开了一条缝。
他没有回头,但感知已经认出来了,是刘茜茜。
“玉哥哥,”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压得很低,“等一下。”
他转过身。
刘茜茜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,不大、
用细绳扎着,递过来:“我娘今天做了些糕,让我给李奶奶送过去,但这会儿太晚了,不方便登门,你帮我带过去吧,明天给她。”
李玉接过那个油纸包,掂了掂,隔着油纸,能闻见一点枣泥的甜香。
“行,我帮你带,”他说,随即往她脸上看了一眼,“你今天气色不太好。”
刘茜茜愣了一下,把手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没有吧,就是有点没睡好,昨晚做了个梦,梦里乱得很,醒来记不清,但那种感觉,一直压着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“就是,”她想了想,“很不安,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,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。”
李玉把那个油纸包握了一下,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压了压。
刘茜茜的直觉,一向不差。
这段时间他知道的这些事,她不知道。
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在绷着,这种感觉,不是无中生有,是真实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