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见她，”李玉说，“今晚，主动去见她，告诉她，秦家的事，已经在往上递了，那些旧档案，已经不是她的筹码了，让她自己做一个选择——要么，趁着现在，去跟孟叔那边的人坦白，争取一条出路；要么，等到事情彻底定了，就什么路都没有了。”
秦妤盯着院子里那片地，沉默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廊下那盏灯，都跳了两下。
最后，她站起来，把围裙解下来，折好放到廊下：“在哪？”
“我带您去，”李玉站起身，“全程我在旁边，不会让您有任何危险。”
——
那处旧民居，在一条背阴的小巷子里，门口有一棵老槐树，枝丫在夜风里摇着，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秦妤站在门口，停了一下，抬手，叩了三声。
里头，沉默了片刻，才有脚步声，慢而沉，走到门后，门开了一条缝。
秦兰站在门缝后头，见到秦妤，脸上有一道什么东西，很快地闪过去，不是惊讶，是那种等了很久的事终于来了的、复杂的、说不清楚是什么的表情。
“秦妤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比李玉想象的要苍老。
“表姐，”秦妤开口，叫了她一声，“我来，是有话跟你说。”
门，慢慢开大了。
李玉跟在秦妤身后，进了那扇门，把危险感知开到最大，把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过了一遍，确认没有埋伏，才慢慢把呼吸放平。
秦兰在一张旧椅子上坐下来，两手搭在膝盖上，看着秦妤，等着她开口。
秦妤在她对面站着，没有坐，把该说的话，一句一句，平静地说出来。
秦家的陈述，已经递上去了。苏老愿意出面作证。那些旧档案，已经不再是可以用来要挟任何人的东西了。
“你手里那把刀，”秦妤最后道，“已经没有刃了，表姐。”
屋子里，很静。
秦兰坐在那把旧椅子上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肤，那皮肤，已经老了，皱着，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、却再也平不回去的纸。
她没有说话，也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挣扎，就那么低着头，沉默着，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太久，忽然有人把灯点上，她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
“你知道，”她最终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我这辈子，走到这一步，是怎么走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秦妤说，“但走到这一步，不代表只剩这一条路。”
秦兰把头慢慢抬起来，看着秦妤，又看了一眼站在秦妤身后的李玉，那个眼神，在李玉脸上停了两秒，像是在看一个她认出了、却说不清楚该用什么心情面对的人。
“这孩子，”她轻声道，“是你们李家的，还是秦家的？”
“两家的，”秦妤说。
秦兰把视线收回来，低下头，把那双手放到膝盖上，停了很长一段时间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那个东西，还在哪里？”
“还在原处，”秦妤说，“我没有动过它。”
“好，”秦兰说，“你去取，你们要用，就用，我……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我不再拦了。”
秦妤没有立刻动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，轻声问了一句：“表姐，那包药，放到哪里了？”
秦兰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，把眼神往屋里角落的方向扫了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那个方向，已经是答案了。
李玉绕过去，在那个角落找到了那个纸包，拿起来，放进了口袋。
秦兰看着他把那包东西拿走，没有阻拦，只是把眼睛慢慢闭上，靠着椅背，像是一个已经把最重的东西放下去了的人，终于，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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