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个夜晚,旧客栈方向,孟叔的人动了。
李玉不在场,事后孟叔告诉他的——那个单线的跟踪者,在亥时刚过,悄悄出了旧客栈,拿着一样东西,往城南方向走,孟叔的人判断他是要去跟什么人接头,在他走出三条街之后,悄无声息地控制了他。
那样东西,是一封新的信,里头装着他准备传递给上线的最新情报,是他这段时间观察到的,关于李家和刘家出行规律的记录,以及他准备建议上线择机动手的方案。
孟叔没有把信销毁,而是换了个内容,重新封好,让他把信送了出去。
信里写的,是他判断北平目标近期会有一次聚集,是一个可以一网打尽的机会,请上线亲自到场确认。
这是一个诱饵。
孟叔在城南那边的几处关键路口,布了人,等着。
——
第三天,傍晚。
北平城南,一辆旧式的人力车,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口停下来。
从车上下来的,是一个老人,个子不高,穿了一件深色的长棉袄,帽子压得低,走路的步子,稳而缓,但腰背是直的,是那种常年保持某种习惯的挺拔。
他进了那条胡同,走了十几步,在一扇旧门前停下来,抬手,叩了门。
门,从里头开了。
他走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,合上了。
那扇门,是孟叔的人提前布好的,门合上的一刻,门外那条胡同两头,悄无声息地,各封住了一批人。
整个过程,静默,干净,没有任何声音。
——
事后,孟叔在档案室里,把那天晚上的事,对李玉说了一遍。
那个老人,姓周,七十二岁,南边某地人,建国前在那边管情报,建国后化名隐匿,辗转在几个城市之间,在北平布了这条线,等了将近三十年。
就是苏老口中的那个周怀义。
他被带进那扇门之后,没有挣扎,也没有呼救,只是在认清楚局面之后,把帽子摘下来,放到旁边的桌上,坐下来,问了一句话。
他问的是:“49局,现在,还在吗?”
孟叔对李玉说这件事的时候,声音很平,但停顿了一下,才道:“他问的那句话,我回答他了,我说,在。”
李玉把这个细节压了一下,没有追问周怀义后来怎么了,也没有问孟叔那句话说的是真是假,只是点了个头,把那段对话,收进了脑子里。
一个等了三十年的老人,等的不是复仇,不是利益,是一个问题的答案。
这件事,比他以为的,要复杂一点。也比他以为的,要沉一点。
——
秦家的事,在那之后半个月,有了结果。
上头给出的认定,是内部的,不对外公开,但档案里,秦家当年那段往来的定性,从主动关联改成了被迫关联,后头跟了一行字,“情节轻微,不予追究”。
孟叔把这个结果告诉他的时候,李玉正在档案室里整理卷宗,手里的铅笔,停了一下,随即重新动起来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点了个头。
回家的路上,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确认它是真实的,是已经发生的,是那个压了秦妤整整二十年的锁,终于,开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