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走出那片山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三个人站在公路边,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,身前是偶尔驶过一辆货车的省道。没有路灯,没有村庄,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。何念的腿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累。她已经在山里躲了好几天,吃的是野果,喝的是山泉水,睡的是落叶铺的地铺。
“车停在哪?”何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山那边。”顾衍之说,“大约十公里。”
何念没有说话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十公里,对现在的她来说,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池桉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包饼干,递给她。“先吃。吃完再说。”
何念接过去,拧瓶盖的时候手在抖,水洒了一些出来。她喝了几口,吃了两块饼干,把剩下的还给池桉。“够了。走吧。”
二
他们没有走回去。顾衍之打了一个电话,不到半个小时,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了他们面前。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寸头,脖子上有一道疤,看起来不像司机,更像保镖。
“上车。”顾衍之拉开车门。
何念犹豫了一下,看着那个司机,又看看顾衍之。“他是谁?”
“我的人。信得过。”
何念看了池桉一眼。池桉点了点头。三个人上了车,白色面包车在省道上调了个头,往东驶去。这次不是回那座城市。顾衍之说的目的地是另一个地方——本省东南部的一座沿海小城,离这里大约三百公里,开车需要四个多小时。不算远,但足够远到何深暂时找不到。
池桉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“顾衍之,你在那座城市里还有多少‘自己人’?”
“不多。但每一个都信得过。”
“你确定?”
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池桉意外的话。“不确定。但我不需要他们信得过,我只需要他们以为我信得过。”
何念坐在后排,把头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。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,不知道是睡着了,还是在假装睡着。池桉没有打扰她,也闭上了眼睛。
三
白色面包车在凌晨时分到达了那座沿海小城。
城市不大,街道很窄,两边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老房子,外墙刷着米黄色或淡蓝色的涂料,在路灯下看起来像褪了色的明信片。顾衍之让司机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门口——临街,三层,门口挂着“海风旅馆”的招牌,灯箱坏了一个字,只剩下“海风旅”。
“这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顾衍之说,“老板是我以前的战友,信得过。”
池桉下了车,抬头看着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箱。“你每个‘信得过’的人,都是你以前的战友?”
“大部分是。部队里的人,比社会上的人简单。”
何念也下了车,脚步有些踉跄。池桉扶了她一把,她没有拒绝,只是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三个人走进旅馆,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方脸,厚嘴唇,看起来很憨厚。他看到顾衍之,没有寒暄,只是点了一下头,从抽屉里拿出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。
“二楼,三间房,挨着的。”
“谢了,老周。”
“别说谢。你救过我的命。”老板转身走了。
池桉拿起一把钥匙,扶着何念上了二楼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——白床单,白枕头,白色的窗帘。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,叶子绿得发亮,像是刚浇过水。
何念坐在床边,看着那盆绿萝,忽然笑了。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也养过绿萝。在何深的地方。他允许我养花,但不允许我出门。那盆绿萝我养了三年,长得很好,藤蔓爬满了整面墙。后来我逃走了,那盆绿萝没人浇水,应该早就死了。”
“你还想养吗?”池桉问。
何念抬起头看着她,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“想。”
“等安顿下来,我给你买。”
四
池桉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把那两枚u盘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