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回到a大的第一个月，池桉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两件事上——补上落下的课程，以及筹备桉树科技。课程对她来说不是问题，微观经济学和高等数学的内容她之前自学过，缺的那几周课花三天就看完了。陈教授对她的缺勤没有多问，只是在第一节课下课后走到她桌前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筹备公司是另一回事。顾衍之的投资到账了，资金不是问题。办公场地、人员招聘、产品开发，每一步都需要她和顾衍之一起决策。她白天上课，晚上写代码，周末去衍之集团和老张讨论技术方案。顾衍之不催她，只是在她写完一段代码、攻克一个技术难题时，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放在她手边。
“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倒咖啡。”池桉说。
“我愿意。”顾衍之说。
老张在旁边咳了一声，收拾东西出了会议室。池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，不烫不凉。她放下杯子，继续写代码。
二
桉树科技的第一款产品是一款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安全系统，专门为企业提供数据加密和防泄露服务。池桉用了两周时间完成了核心架构，又用了一周时间写出了第一个可运行的版本。老张测试之后，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她的代码，比我手下任何一个工程师都干净。”
顾衍之把那句话转给了池桉。池桉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顾衍之看着那一个字的回复，没有觉得被敷衍——池桉的“嗯”分很多种，这一个是“我早就知道了”的意思。
公司的注册地址是衍之集团大楼的第十七层，顾衍之把那一整层都给了她。池桉去看过，落地窗，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。东边是金融区，西边是老城区，南边是海，北边是山。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，发给了林薇。
林薇回复：好大的办公室！池桉你要当老板了！
池桉回复：嗯。
这一次的“嗯”是“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当好”的意思。但她没有告诉林薇，因为她不想让林薇担心。
三
桉树科技的招聘很顺利。顾衍之推荐了几个人，老张推荐了几个人，还有几个人是通过猎头找到的。池桉面试的时候问的问题不多，但每一个都切中要害。她不在乎应聘者的学历和工作经验，在乎的是——这个人写代码的时候，会不会在注释里画画。
老张不解。“这有什么用？”
“有用。”池桉说，“会在注释里画画的人，热爱他们的工作。热爱比技术重要。”
老张看着她的眼神变了。他以前觉得她技术好，现在觉得她看人的方式比技术更好。公司团队不大，加上池桉一共七个人，有前端、后端、测试、运维。池桉把核心系统的开发留给自己，其他的分给团队。她不喜欢管人，但团队的人都服她，因为她是所有人里最能写的那个。
“池总，你今天又写了多少行代码？”有人问。
“三千。”
“我们加起来都没有三千。”
池桉没有回答，继续写。她写代码的时候不喝水不吃饭不说话，世界只剩下她和屏幕。那些代码一行一行地从她的指尖流出来，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。
四
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，桉树科技的测试版完成了。
池桉把安装包发给顾衍之，附了一条消息：帮测。有问题随时说。
顾衍之回复：好。
不到一个小时，他的回复来了：测完了。有一个小问题。
什么？
你把自己的签名写在了代码最深处。不是版权声明，是一句话——“池桉到此一游”。
池桉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很小，很短，但顾衍之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。因为她没有回复“嗯”，她回复了一个表情符号，一个笑脸。
这是池桉第一次用表情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