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桉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面条有点坨了,但她不介意,这是何念坐过的位置、用过的碗、吃过的面,碗沿上也许还留着何念手指的温度。她端起碗,把汤也喝完了。
四
夜深了,池桉一个人坐在海风旅馆的天台上。老周给她铺了床,但她不想睡,只想坐在这里,看着那片海。月光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,像碎银子。
她拿出何念的信,拆开。
桉桉,我在南方找到了一份工作。在一家花店帮工,每天浇水、剪枝、包花束。我不太会,但老板人很好,慢慢教我。我住的地方很小,但窗户朝南,每天下午都有阳光照进来。我养了一盆绿萝,和以前在何深那里养的那盆一样。它长得很好。桉桉,妈妈想你。但妈妈不会回去,因为这里需要我。花店老板说,等我会包花束了,就给我涨工资。等我攒够了钱,我就去看你。不是以妈妈的身份,是以朋友的身份。
等我。
信很短,但池桉看了很久。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,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这里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,密密麻麻的,像无数只眼睛。但这一次她不觉得那些眼睛在盯着她——它们只是在看着她,像何念一样,远远地看着她。
手机震了。顾衍之的消息。
你在哪?
海边。
哪个海边?
老周这里。
电话打了过来。“你怎么突然跑那么远?”
“想看海。”
“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我知道。明早赶回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池桉挂了电话,看着手机屏幕。顾衍之的头像是一棵竹子,很瘦,很直,和他的背影很像。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,然后按下了截屏键。不是想保存,是想确认一件事——她为什么想截屏?
五
第二天清晨,池桉在老周家的客房里醒来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床单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。她坐起来看着那条线,忽然想起了何念信里写的——“每天下午都有阳光照进来”。何念在南方的某个小镇,在一间朝南的小屋里,养着一盆绿萝,等着阳光照进来。她也在等,等着那盆绿萝爬满墙,等着池桉去看她,等着自己攒够钱、有资格站在池桉面前的那一天。
池桉穿上外套,走出房间。老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,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“老周,我要走了。”
“吃了再走。”
“来不及。赶车。”
老周从锅里捞出两个煮鸡蛋,用塑料袋包好,塞到她手里。“路上吃。”
池桉接过鸡蛋,走出旅馆。清晨的海风很冷,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走向公交站台。回头看了一眼海风旅馆,老周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,看着她。她朝他挥了挥手,他也挥了挥手。
公交车来了。池桉上车,刷卡,坐到最后一排。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,旅馆、港口、大海,越来越远。她剥开一个鸡蛋,慢慢吃着。鸡蛋很烫,她吹了好几口才咬下去。
手机震了。林薇的消息。
池桉,你今天不来上课吗?
晚点到。帮我占座。
还是老位置?
对。
池桉把手机装进口袋,靠在座椅上。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,她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今天会有新客户来洽谈。她需要打起精神,专利诉讼案下周开庭,她需要和律师再过一遍证据。新产品需要尽快出测试版,客户等不了太久。
很多事要做。但她不着急。一件一件来。
她闭上眼睛,在公交车的晃荡中慢慢睡去。梦里有海,有阳光,有一盆绿萝,还有何念的笑声。她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能见面,但总有一天。她会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