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周，池桉做了三件事。第一件，给桉树科技的六个人每人发了一笔奖金。数额不大，但她从自己的积蓄里拿出来的，没有动用公司的钱。第二件，给方律师寄了一盒茶叶。老周推荐的，说是他家乡的特产，很香。第三件，给陈教授发了一封邮件，告诉他专利诉讼赢了，她会尽快补上缺的课，争取期末考试不拖后腿。
陈教授回复了一个字：好。
池桉看着那个“好”字，觉得这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。一个“好”字背后，是一个老教授对学生的期待和信任。她不想辜负这种信任。
二
桉树链的开发进入了冲刺阶段。池桉把每天的工作时间从八小时延长到了十小时，周末也不休息。老张说她太拼命了，她说没有。不是拼命，是热爱。她热爱写代码，热爱解决难题，热爱看着一行行代码从指尖流出来、最后变成一个能用的产品。这种热爱，比任何驱动力都更持久。
顾衍之不再每天来十七层了。不是不想来，是怕打扰她。他改成了每天下午送一杯咖啡，放在她桌上，不敲门，不打招呼，放下就走。池桉每次看到那杯咖啡，都会端起来喝一口，温度刚好，不烫不凉。她知道他计算过时间，从顶楼到十七层，电梯需要多久，咖啡放在桌上多久会凉。他是一个精确到秒的男人。
有一天，池桉在咖啡杯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：别忘了吃饭。
池桉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很短，很轻，但她把那张纸条夹在了笔记本里，没有丢掉。
林薇发来消息：池桉，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？
池桉回复：没有。
那你为什么总笑？
池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她在笑吗？她不知道。但她放下了手机，继续写代码。
三
周末，池桉去了老周的海风旅馆。不是去看海，是去看老周。老周的腿最近不太好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但还是在厨房里忙活。看到池桉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小池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你。腿怎么了？”
“老毛病。关节炎。冬天就这样。”
池桉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走进厨房，系上围裙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帮你。今天我来做饭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“你会做饭？”
“会。何念教过我。”
老周沉默了片刻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。池桉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，但很认真。土豆切得有点厚，但每一片厚薄均匀。她炒菜的时候会皱眉，怕油溅到手上。
老周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越来越像你妈了。”
池桉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哪里像？”
“背影。你妈的背影也是直的。不管遇到什么事，背都是直的。”
池桉没有回答，继续炒菜。土豆丝，西红柿炒鸡蛋，一碗紫菜蛋花汤。很简单，但老周吃了两碗饭。
吃完饭，池桉洗了碗，擦了灶台，把厨房收拾干净。老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，看到一半睡着了。池桉给他盖了一条毯子，关掉电视，走出旅馆。
海风很大，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站在旅馆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大海。冬日的海是灰蓝色的，没有夏天的碧蓝，但更沉静。
手机震了。何念的消息。
桉桉，我今天学会包花束了。老板说我包得很好看。
池桉看着那行字，回复：发张照片看看。
何念发来了一张照片。一束粉色的康乃馨，搭配白色的满天星，用淡紫色的包装纸包着，系了一个蝴蝶结。池桉看着那束花，看了很久。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花，但这束花不是送给她的，是何念送给自己的。何念在学着爱自己，这是比爱别人更难的事。
池桉回复：很好看。
何念回复了一个笑脸。池桉把照片保存了下来。
四
周一下午，池桉接到了老张的电话。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池总，我女儿回来了。”
池桉放下手里的工作。“她在哪？”
“在我家。她说想见你。”
池桉穿上外套，打车去了老张家。老张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，房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开门的是老张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她在客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