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说下去。
“那里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沈郁欢问。
“三年前。”林纾回她,“我在这家会所看见了他从那间茶室里出来,被人看着,瘦得不成人形。我就站在里现在站的位置,他站在他现在站的位置。我们隔着这棵桂花树看了对方很久。”
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很白、很瘦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掌心里躺着那把铜钥匙,钥匙上沾着她的汗。
“我问他,你怎么在这里?他看着我什么话都不说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被人下了药说不出话。因为周景行怕他会喊会叫,怕他被人听见了发现他被关在这里。”
沈郁欢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那周景行知道你知道了吗?”
林纾抬起头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映射出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决绝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丰寒城在沈郁欢的身后开口了。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
“婉清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林纾的表情变了。那张平静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。那不是突然裂开的,是慢慢裂开的,像冰面上的裂纹,从中心向外辐射。
“那天她来会所。”林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她进了那间茶室看见了他。她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她忽然停住了讲话。
沈郁欢等着她。
“她去找周景行理论,她说要报警,要揭发他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。然后周景行……”
林纾的声音又断了。
“然后周景行就动手了?”沈郁欢问。
林纾没有回答她。她低下头再次看着掌心里的钥匙,那把旧旧的钥匙在晨光里反着光,像是一件用了很久的工具。
“她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。”林纾继续说道,“出了会所的门,走了不到一百米,就突然摔倒了。然后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是颅内出血,可是已经晚了。”
沈郁欢的脑海里闪过顾婉清最后一次来会所的画面,她一定很激动、很愤怒,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失踪十年的儿子。可当她走出这扇门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就摔倒了。
“一定是周景行动的手。”沈郁欢说,这不是疑问,而是肯定的陈述。
林纾看着她,沈郁欢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泪水。不是流下来的,而是含在眼眶里的,亮晶晶的,像两颗碎了的玻璃珠。
“我没有具体的证据。但我看见了,那天我就在巷子口,我看见他的人在巷子那头等着她,等她走出去后,他们就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沈郁欢沉默了很久。
风停了,桂花不再落了。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沈郁欢问。
林纾看着她,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。那种认真不是商人的认真,而是一个人把最后一张牌打出去时的认真。
“因为你能帮我。你有百分之五的股份,你有丰寒州的信任,你还有婉清姨留给你的东西。你是唯一能站在棋盘上的人。”
她站起来走到沈郁欢的面前。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沈郁欢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,还是那款木质调的香水,清冷中带着一丝甜,和第一次跟她见面时一样。但这一次,沈郁欢闻到了那层香味底下的东西——是疲惫、是恐惧,是一个人撑了太久之后的倦意。
“帮我扳倒周景行。”林纾说,“我帮你找到婉清姨被害的证据。”
沈郁欢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?”
林纾又笑了,那笑容又不一样了。若是她以前的笑容是面具、是武器、是工具的话,那她现在的笑容就是最真实的苦涩、疲惫,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的笑。
“我会怕啊。但我已经怕了十年了,不想再怕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