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那这份协议就是一张网。”
沈惊鸿愣住了:“网?”
“退出的那一款,‘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退出,除非另一方同意’。”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是在绑住娘娘。如果娘娘想走,必须得到陛下的同意。陛下不同意,娘娘就走不了。”
沈惊鸿的手指微微发凉。
她确实注意到了这一条,但当时只当是萧衍之在开玩笑。现在听沈安这么一分析,她忽然意识到——
这不是玩笑。
萧衍之是认真的。
他真的在用一纸协议,把她绑在他身边。
“娘娘。”沈安的声音很轻,“奴才不该说这些,但奴才从小在沈府长大,太傅大人对奴才有恩。奴才不想看到娘娘被人算计。”
沈惊鸿看着沈安那张认真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“谢谢你,沈安。”她最终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没有去找萧衍之对质,而是把协议收好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忙碌。
但她的心里,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。
午休时间,沈惊鸿端着茶走到后院,坐在石凳上发呆。
萧衍之跟了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“今天话这么少?”
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,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。那双墨色的眼睛里,盛满了关切和担忧。
他真的在关心她吗?
还是只是演出来的?
“萧衍之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协议的退出条款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萧衍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——没有心虚,没有惊讶,没有慌张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简单直接,没有辩解,没有掩饰。
沈惊鸿的手指收紧了茶杯。
“你承认得倒是痛快。”她说。
“因为我不想骗你。”萧衍之看着她,目光坦荡,“那一款就是我故意写的。我不想你走,所以我把‘你不能走’写进了协议里。”
“你凭什么?”沈惊鸿的声音提高了半分,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”
“我没有替你做决定。”萧衍之说,“我只是给你多了一个选择。”
“这算什么选择?”
“选择说服我。”萧衍之认真地看着她,“协议写的是‘除非另一方同意’,不是‘永远不能退出’。如果你真的想走,你可以来说服我。只要能说服我,我就放你走。”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:“你这是耍赖。”
“也许。”萧衍之没有否认,“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。沈惊鸿,你太坚强了,坚强到没有人能动摇你。如果不用这种方法,你早就走了,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会。”
沈惊鸿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因为他说的是对的。
如果没有这三天,没有这些死皮赖脸的纠缠,没有这张该死的协议——她确实已经走了,走得干干净净,绝不回头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怎么这么赖皮啊。”
萧衍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,心里又酸又软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知道我很赖皮。但我不想后悔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有争取过。”萧衍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“三年来我没有争取过,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。现在我不想再后悔了。”
沈惊鸿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了的茶。
茶叶沉在杯底,一动不动,像她以为自己已经死掉的心。
可现在那颗心又开始跳了,跳得又快又乱,让她害怕。
“萧衍之。”她抬起头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,想起你其实很讨厌我——你会放我走吗?”
萧衍之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期待,有恐惧,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,如果你告诉我你已经不爱我了,我会放你走。”
沈惊鸿的眼眶终于红了。
“可我现在也没有说过爱你。”她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萧衍之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泪。他的手指微微发凉,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等得起。”
沈惊鸿没有躲开他的手,也没有把脸别过去。她就那么坐在石凳上,任由他的指尖停在脸颊上,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院门外面,翠屏和福安一左一右地守着,把想进来的沈安拦住了。
“沈安大哥。”翠屏小声说,“娘娘和陛下在说话,您等会儿再进去吧。”
沈安端着托盘,隔着门缝看了一眼院里的场景——皇后娘娘坐在石凳上,陛下站在她面前,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脸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身走了。
托盘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,芳香四溢,是他今天早上精心调制的,想请娘娘品尝。
但现在不需要了。
沈安把托盘放在后厨的案板上,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眉头微微皱起。
太甜了。
明明是按照娘娘给的配方做的,怎么会太甜了呢?
他又嚼了两下,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桂花糕甜了,是他的心里酸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