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想起你有多讨厌我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。
“想起我有多喜欢你。”萧衍之伸出手,握住她的指尖,她没有挣开,“从十七岁到现在,从来没有变过。失忆的时候喜欢你,恢复记忆了更喜欢你。沈惊鸿,我这个人可能不太会表达,但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沈惊鸿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,骨节分明,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手。这双手以前只会批奏折、握弓箭,现在会揉面、会搬货、会在深夜里偷偷钻进她的被窝。
“你骗了我三年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
“你让我以为你不喜欢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让我一个人过了三个中秋、三个除夕、三个生辰。”
“是。”萧衍之的声音哽住了,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看着他,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。
“萧衍之,你真的欠揍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一拳捶在他胸口上,不轻不重,带着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。
萧衍之闷哼一声,却笑了。
他笑的时候眼泪还在流,看起来又哭又笑,狼狈极了,也真诚极了。
“你打吧。”他说,“打到你消气为止。”
沈惊鸿又一拳捶上去,然后第三拳、第四拳……捶着捶着,她忽然扑进他怀里,把脸埋在他胸口,放声大哭。
三年来所有的眼泪,在这一刻决堤了。
凤仪宫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,福安使了个眼色,带着所有人悄悄退了出去,把门关上了。
殿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哭声和心跳。
萧衍之一只手揽着沈惊鸿的腰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一遍一遍地说,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沈惊鸿哭了很久,哭到嗓子哑了、眼睛肿了、整个人脱力了,才慢慢停下来。她趴在他胸口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
“你做的那些桂花糕,是不是故意的?”
萧衍之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故意做得那么丑。”沈惊鸿的声音闷闷的,“好让我心疼你,不忍心赶你走。”
“没有。”萧衍之冤枉地说,“我是真的不会做。但如果你觉得丑也是一种策略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沈惊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,眼睛红肿得像兔子,鼻尖也红红的,偏偏还要做出凶巴巴的表情,“你现在恢复记忆了,是不是就要回御书房住,再也不来铺子了?”
萧衍之看着她这副凶巴巴又可怜兮兮的样子,心里软成了一滩水。
“谁说我要回御书房住?”他反问,“我投资了一千两银子,凭什么不能住店里?”
“这是凤仪宫,不是店里。”
“凤仪宫也是我的。”萧衍之理直气壮,“整个皇宫都是我的。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。”
沈惊鸿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又想捶他,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“沈安呢?”萧衍之忽然问。
沈惊鸿一愣:“什么沈安?”
“你今天跟他说话了没有?”
沈惊鸿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实则醋意翻涌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
“萧衍之。”她笑得眉眼弯弯,“你是不是还在吃醋?”
“我没有。”萧衍之面不改色,“我只是关心员工之间的互动是否健康、是否有利于团队建设。”
沈惊鸿笑得更厉害了,笑得趴在床上直不起腰来。
萧衍之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她笑了。
不是礼貌的微笑,不是敷衍的浅笑,而是真实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释然和温暖的笑。
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。
“沈惊鸿。”他轻声喊。
“嗯?”
“我喜欢你。今天第一遍。”
沈惊鸿的笑声停了一瞬,然后更大声地笑了起来。
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。
窗外,翠屏和福安趴在门缝上偷看,看到皇后娘娘笑得趴在陛下身上,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成了。”福安小声说。
“什么成了?”翠屏问。
“娘娘不走了。”福安擦了擦眼角,“奴才伺候陛下十五年,头一回见他哭成这样。”
翠屏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福安吸了吸鼻子,“是风沙迷了眼。”
“凤仪宫里没有风沙。”
“那就……面粉。”福安指了指自己沾满面粉的袖子,“刚才搬面粉的时候弄的。”
翠屏看了他三秒钟,没有拆穿。
算了,大家都一样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