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名单上那个被红笔划掉的“李建国”,指尖在纸页上按出深深的凹痕。晨光透过档案室的气窗斜切进来,在名单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,却照不亮那些扭曲的十字标记——它们像嵌在纸里的血,在阴影里泛着冷意。
“小陈医生?发什么愣呢?”
赵姐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,陈默猛地合上病历本,转身时撞翻了脚边的铁盒。里面的手术器械滚出来,镊子在地上弹了两下,尖端对着赵姐的鞋尖,像只蓄势待发的蝎子。
“捡东西呢?”陈默弯腰去拾,余光瞥见赵姐的左手手套——昨晚是深灰色,今天换成了黑色,袖口扣得格外紧。
“刚在走廊看见老王,”赵姐没动,声音轻飘飘的,“他说你凌晨跟李老头聊了很久?那老头怪得很,去年来诊所输过液,胳膊上的疤吓哭了护士。”
陈默的手指顿了顿。镊子夹着的纱布上,沾着点暗褐色的渍,和白大褂上的一模一样。“赵姐认识他?”
“谈不上认识。”赵姐笑了笑,眼角的褶子又堆起来,“就记得他总念叨‘换药’,说当年的陈医生欠他的。对了,你爹的事,你想知道多少?”
这个问句像块冰锥,猝不及防刺进陈默的后颈。他直起身,铁盒在掌心硌出印子:“您愿意说?”
“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赵姐转身往走廊走,白大褂下摆扫过墙根的霉斑,“20年前的事了,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……”
走廊尽头的诊室门虚掩着,里面的人体解剖图不知被谁翻过页,露出后背的经络图。赵姐推开门,指着墙上的红十字:“你爹当年就在这儿值班,有天凌晨来了个浑身是血的人,说是被车撞了,非要他做手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赵姐突然停住,背对着他,“然后那间手术室就再也没开过。有人说你爹把人治死了,跑了;也有人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人根本不是被车撞的,是从三楼冰柜里爬出来的。”
陈默的视线落在她的左手。黑色手套的指尖在微微颤抖,像是在攥着什么滚烫的东西。
“赵姐的手……”他故意提高声音,“昨天是灰色手套,今天换黑色了?”
赵姐猛地转身,眼里的雾散了,露出底下的冰碴子。“老毛病,风湿。”她扯了扯手套,腕口的松紧带勒出红痕,“对了,李老头的住址找到了,在城南旧楼,你要去看看吗?”
陈默接过地址时,指尖擦过赵姐的手套。那布料下,指节的形状很奇怪,像是少了一截。
城南旧楼比想象中破。墙皮剥落得像溃烂的皮肤,楼道里堆着发霉的纸箱,空气里飘着股铁锈味。李建国的住址在302,门虚掩着,推开门时扬起的灰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屋里没什么家具,只有张掉漆的木桌,上面摆着个相框——里面是李建国和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的合影,男人背对着镜头,手里拿着本病历本,袖口有块暗褐色的渍。
“陈医生?”
陈默猛地回头,门口站着个穿碎花裙的老太太,手里攥着个菜篮子,看见他时突然尖叫起来:“你怎么进来的?这屋子空了十年了!”
“我找李建国。”
“找他?”老太太的脸瞬间白了,“你是诊所来的?别找了!他早死了!”
据老太太说,李建国十年前就“没了”。那天凌晨有人看见他从回音诊所跑出来,胳膊上淌着血,嘴里喊着“十字要来找我了”,第二天就被发现在楼后的垃圾桶里,浑身是伤,胳膊上的十字疤被人用刀剜掉了。
“警察来看过,说是抢劫杀人。”老太太往门外退,“但我们都知道,是诊所的人干的。20年前就有人死在那儿,也是胳膊上带疤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