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目光扫过墙面。墙角的石灰层剥落了一块,露出底下的红砖,上面用红漆写着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十”。笔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的,边缘还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回到诊所时,老王正在拖地。拖布桶里的水比早上更黑了,漂着些撕碎的纸片,上面能看见“实验”“记忆”的字样。陈默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。
“王师傅,认识李建国吗?”
老王的肩膀猛地一颤,手里的拖布掉在地上。他抬起头,左手腕的勒痕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,突然抓起陈默的手,往他掌心塞了个东西——是块撕碎的纱布,上面有个十字,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渍。
“三楼……”老王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手指颤抖着指向天花板,“冰……”
“老王!干什么呢!”
赵姐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。老王吓得把纱布往嘴里塞,赵姐已经冲过来,一把揪住他的耳朵:“说了多少遍,别跟医生瞎比划!”她的左手手套在拉扯中滑到手腕,陈默清楚地看见——
她的无名指少了一截,断口处的疤痕是暗红色的,形状像个被掐扁的十字。
老王被拖走时,拖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水痕。陈默捡起那块带血的纱布,突然发现值班室的灯亮着。推开门,桌上的值班记录被翻开,最新一页写着:“今日失踪者:张桂兰,女,62岁,左胳膊有十字疤。”
字迹和名单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凌晨两点,门铃响了。
这次来的是个老太太,头发花白,左手缠着绷带,看见陈默时直哆嗦:“医生……我胳膊疼,能帮我换换纱布吗?”
陈默掀开绷带的瞬间,胃里一阵翻涌。老太太的胳膊上有个新鲜的十字疤,像是刚用刀划的,血珠正往外渗,和李建国的疤痕在同一个位置。
“谁给你划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老太太突然笑了,嘴角咧到耳根,“陈医生说这样才能‘匹配’,才能记起以前的事。”她凑近了些,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飘过来,“你爹当年也给我划过,他说我是‘实验体2号’,比李老头听话多了。”
陈默猛地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药柜。瓶瓶罐罐摔在地上,酒精味混着血腥味炸开。老太太弯腰去捡碎玻璃,陈默看见她的鞋底沾着块石灰——和城南旧楼墙上的石灰一模一样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张桂兰啊。”老太太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黑洞,“也是来找你换药的。你爹欠我的,该你还了。”
她突然扑过来,陈默侧身躲开,老太太撞在墙上,解剖图被撞得掉下来,露出后面的墙面——上面不知何时被人用红漆写满了十字,密密麻麻的,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。
混乱中,陈默的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亮着。匿名短信又来了:
“2/6。十个喜欢听话的孩子。”
当赵姐拿着镇静剂冲进来时,老太太已经不见了。地上的血迹蜿蜒着爬向走廊,在档案室门口消失了。陈默冲进档案室,翻开名单——“张桂兰”被红笔划掉,旁边标着“2/6”。
他回头看向窗外。雨又开始下了,雨点砸在玻璃上,像无数根手指在叩门。走廊里,老王的拖地声远远传来,“唰、唰、唰”,像是在刷洗什么粘稠的东西。那件染血的白大褂还挂在衣架上,左袖口的污渍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在对他招手。
陈默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——“你爹欠我的,该你还了”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,月牙形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,像个没写完的句号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