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。
沈隽之轻叹一口气。
“都怪朕,弄洒了茶水……”
茶水泼洒得突然,不仅浸湿了棋盘,几枚靠近的白子更是被茶汤完全淹没。
好好一局棋,对峙正到关键时刻,被迫戛然而止。
楚翎立刻起身道:“陛下言重了!是属下没这等福气,与陛下将这局棋下完。”
沈隽之被他的话逗笑。
“朕看你福气大的很。”
楚翎耳根一红:“陛下说的是。”
“对了,朕今晨听太医回禀,说你此次受伤,恢复得异于常人,似有……百毒不侵之体?”
楚翎闻言,神色微正:“回陛下,此事……属下也是才知晓。
“据太医推测,或许与属下幼时流落南疆,曾误食过某些罕见药草有关,具体缘由,也尚未明了。”
“南疆向来多奇珍异草,倒也并非没有可能。”
沈隽之眸光微动,接着道:“朕还有一事要问问你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朕问你,可愿为朕带兵出征南陵?”
楚翎猛地抬头,神色惊愕,又迅速回神,撩袍单膝跪地:“陛下。”
“陛下有命,属下万死不辞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沈隽之问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抬头看向正认真听他讲话的天子,喉结滚动。
“嗯?”沈隽之微微侧头。
“陛下那夜……召奴侍寝……”楚翎转为双膝跪地,小心翼翼的往天子跟前挪了挪。
他的脑袋正跟沈隽之的膝头平齐,他稍稍贴近对方膝头那片明黄色的布料,蹭了蹭。
“陛下可是……厌了奴,所以不要奴了?”
殿内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处理完棋具回来的刘三全正好撞见这一幕。
他迅速退到了最远的角落,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自己不存在。
沈隽之垂眸,看着几乎依偎在自己膝前的楚翎。
对方微微仰起的脸上,眼神里交织着不安,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下去的不甘的野心。
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微微用力,迫使他将脸仰得更高些。
然后他俯身,低头,靠近过去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。
楚翎呼吸一滞。
“朝臣不入后宫。”
“朕的榻上,不留前朝臣子。”
楚翎瞬间面色苍白,他嗓音颤抖着问:“所以……陛下是不想要奴了,所以才寻了由头,要将奴……”
“倒也不是。”沈隽之打断他,语气叹息,“朕只是不忍心,你不该困于后宫。”
楚翎神色一怔。
“南陵虽险,却是你展露锋芒之处,亦是对你的磨砺。”
“朕给你机会,你莫要……辜负了。”
楚翎跪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如果属下……就是想要留在陛下的后宫呢?”他颤抖着声音问。
沈隽之眉梢轻挑,唇角绽开一抹明艳的笑。
楚翎怔怔地望着他,几乎忘记了呼吸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无意识地喃喃。
“待你凯旋再说。”沈隽之道。
楚翎的眸子骤然亮得惊人,他深深伏下身去,额头抵着金砖。
“属下叩谢陛下隆恩,定不负陛下所望!”
“去吧。”
沈隽之轻笑一声,不再看他。
“半月后,兵部会有正式的调令与你,下去准备吧。”
“是,属下告退。”
楚翎缓缓起身,退出御书房时脚步难掩雀跃,仿佛天子已经应允了他希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