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帝低头看他，眼中情绪复杂。
“那就看开花弹。”
第二炮，开花弹。
石铁换了炮弹，又检查了一遍引线。然后退到炮位后面，举起火把。
“轰——”
炮弹呼啸而出，落在砖墙前面。
一瞬的寂静。
然后——
“轰！！！”
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，黑烟滚滚，泥土砖石四处飞溅。
那道一丈高的砖墙，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，碎片飞上半空，又纷纷扬扬落下来。
大地在颤抖，空气在轰鸣。
几个大臣被震得踉跄后退，脸色煞白。
烟尘散去后，地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弹坑。那道砖墙，连渣都不剩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，兵部尚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陛下！此炮……此炮乃天降神兵！有如此利器，边境无忧！大周无忧！”
工部尚书也跪下了：“陛下！此炮若能量产，我大周军力可增十倍！”
其他大臣跟着跪下，一个个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周帝没有看他们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，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“璟儿，”他轻声道，“你造的这个东西，很厉害。”
李璟点点头：“璟儿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李璟想了想，道：“意味着，边境的将士可以少死很多人。”
周帝的眼眶红了。他把儿子搂进怀里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松开李璟，转身面对众人。
“传旨。”
满场寂静，所有人跪地听旨。
“此炮，赐名‘镇国’。从今日起，由工部负责量产，优先装备北境边军。石铁铸造有功，赐黄金五百两，授从六品工部副使，仍领青溪庄铁坊。”
石铁愣住了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旁边的徒弟推了他一把：“师傅，谢恩啊！”
石铁这才回过神来，扑通跪下，磕了三个响头：“草民……臣谢陛下隆恩！”
周帝点点头，又看向李璟。
“护国亲王李璟，铸造镇国大炮有功，赐黄金千两，良田千顷，加食邑一万户。”
李璟从父皇怀里滑下来，规规矩矩地跪下：“儿臣谢父皇。”
周帝扶起他，低声道：“璟儿，父皇为你骄傲。”
李璟鼻子一酸，搂着他的脖子。
试炮结束后，周帝没有急着回宫。
他让李璟带着他在庄子里转了一圈——看了纸坊，看了印坊，看了药厂，看了铁坊。每到一个地方，他都仔细询问，认真倾听。
“璟儿，”他忽然道，“你这些产业，一年能赚多少？”
李璟眨眨眼：“大概……两三万两吧？”
周帝挑眉：“这么多？”
李璟点头：“纸坊和印坊最赚钱，药厂其次，铁坊最不赚钱。因为铁坊的东西都便宜卖给百姓了。”
景明帝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朕的儿子，知道让利于民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璟儿，赚钱归赚钱，不能耽误读书。”
李璟点头：“璟儿知道。”
傍晚时分，周帝起驾回宫。
临走时，他把李璟抱上车，让太子也上来。父子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，缓缓驶出青溪庄。
“珩儿，”周帝忽然道，“你觉得那大炮如何？”
李珩想了想，道：“威力巨大，但造价也不低。儿臣觉得，可以先造一批，装备北境边军。等工部熟练了，再慢慢扩大。”
周帝点点头，又看向李璟：“璟儿，你觉得呢？”
李璟道：“璟儿觉得太子哥哥说得对。还有，璟儿觉得，大炮不能光给边军，京城也要留几门。万一有人打进来……”
周帝挑眉：“谁会打进来？”
李璟眨眨眼：“不怕一万，就怕万一。”
周帝笑了，摸摸他的头：“好，听璟儿的。”
李璟靠在父皇怀里，心里踏实极了。
大炮的事，终于告一段落。
接下来，就是量产，就是装备边军，就是……
他想着想着，打了个哈欠。
周帝低头看他：“困了？”
李璟点点头，往父皇怀里拱了拱。
周帝笑了，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睡吧。到了叫你。”
李璟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边境的将士们，架着镇国大炮，敌人远远地就倒下了。自己这边没有流血，没有牺牲，只有胜利。
真好。
马车驶入皇宫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周帝抱着熟睡的李璟下了车，昭纯宫里，林若兰正等着。
“陛下，”她轻声道，“璟儿睡着了？”
周帝点点头，把李璟轻轻放在床上，给他盖好被子。
明珠跑过来，趴在床边看哥哥。
“哥哥睡着了。”她小声道。
林若兰抱起她：“对，哥哥累了。让他睡。”
周帝看着床上的儿子，又看看怀里的明珠，再看看身边的林若兰，忽然觉得，这就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。
“若兰，”他轻声道，“朕今天很高兴。”
林若兰微微一笑：“臣妾知道。”
周帝握住她的手，没有再说。
窗外月光如水。
殿内，一家四口，静静相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