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李璟起了个大早。
他穿好衣裳,连早膳都顾不上吃,就往紫宸殿跑。
跑到半路又折回来——空着手去不行,得带点东西。他跑回书房,把那颗开花弹小心地装进一个木盒里,抱着就往外跑。
“璟儿!”林若兰在身后喊,“早膳还没用呢!”
“回来再吃!”李璟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紫宸殿里,周帝正在用早膳。
见儿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手里还抱着个木盒,他放下筷子笑道:“什么事这么急?连早膳都不吃了?”
李璟跑到御案前,把木盒往上一放,打开盖子。
周帝低头一看——是一颗黑黝黝的铁球,碗口大小,顶上有个小孔,塞着木塞。
“这是……炮弹?”
李璟愣住了:“父皇怎么知道?”
周帝笑了,把他抱到膝上:“你以为父皇什么都不知道?石铁那边动静那么大,工部早就报上来了。炸了那么多次,想瞒都瞒不住。”
李璟眨眨眼,心里有些不好意思。原来父皇一直都知道。
“父皇,璟儿不是想瞒您。就是想等做好了再告诉您。”
周帝摸摸他的头:“父皇知道。璟儿做事,从来都是稳当了才说。”
李璟点点头,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——炮管怎么铸的,火药怎么配的,实心弹怎么打的,开花弹怎么炸的。他讲得眉飞色舞,小手在空中比划着,小脸涨得通红。
周帝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凝重。
“璟儿,”他打断儿子,“你说的那个开花弹,一炮能炸多大范围?”
“方圆三丈。”李璟道,“三丈之内,没有活物。”
周帝沉默了。
三丈。
这个距离,战场上能站几十个人。
一炮下去,几十个人就没了。
“璟儿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试炮?”
李璟眨眨眼:“父皇想看吗?”
周帝笑了:“当然想看。朕的儿子造出来的东西,朕要第一个看。”
“那……”李璟想了想,“三天后?璟儿让石铁哥哥准备准备。”
“好。三天后,朕亲自去青溪庄。”
从紫宸殿出来,李璟又跑去了东宫。
李珩正在书房里批奏折,见弟弟跑进来,放下笔笑道:“怎么,又有好事?”
李璟爬上他身边的椅子,把木盒打开:“太子哥哥,三天后父皇要去庄子看试炮。您去不去?”
李珩挑眉:“父皇要去?”
“嗯!璟儿刚从紫宸殿出来。”
李珩想了想,道:“去。哥哥当然去。”
李璟开心地搂着他的脖子:“那璟儿让石铁哥哥多准备几发,让父皇和太子哥哥看个够!”
接下来的三天,石铁带着徒弟们忙得脚不沾地。
炮管要再擦一遍,火药要重新配,炮弹要一颗颗检查。
试验场上,靶子也换了新的——不是土墙,不是木人,而是一道一丈高的砖墙,三尺厚,里面灌满了砂土。
“殿下,这靶子够不够结实?”石铁问。
李璟看了看,点头:“够了。”
石铁搓搓手,又问:“殿下,皇上来看试炮,草民……草民有点紧张。”
李璟笑了:“石铁哥哥别紧张。你做了那么多,怕什么?”
石铁嘿嘿笑,挠挠头。
三天后,青溪庄。
天刚亮,庄子里就忙碌起来。
刘全带着庄户们把路扫了一遍又一遍,纸坊、印坊、药厂的人都出来看热闹。
大公主也来了,站在人群中,眼中满是期待。
辰时正,官道上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行来,为首的是周帝的御辇,后面跟着太子的车驾,再后面是东宫侍卫和一众大臣。
工部尚书、兵部尚书、还有几个负责军器监的官员,都跟着来了。
石铁站在炮位旁边,手心全是汗。
李璟走过去,拍拍他的胳膊:“石铁哥哥,别紧张。就像平时试炮一样。”
石铁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。
周帝下了御辇,环顾四周。
庄子里干干净净,炮位整整齐齐,远处那道砖墙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。
“璟儿,”他招手,“过来。”
李璟跑过去,被父皇抱起。
“这就是你的试验场?”
“嗯。”李璟点头,“石铁哥哥他们就在这儿试了好几个月。”
周帝看向炮位旁那个魁梧的汉子:“那就是石铁?”
“是。他是璟儿见过的最厉害的铁匠。”
周帝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试炮开始。
第一炮,实心弹。
石铁亲手装药,装弹,瞄准。他的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,一点都看不出紧张。
“陛下,殿下,请退后。”周侍卫上前道。
周帝抱着李璟退到百步外,太子和一众大臣也跟着退后。
石铁举起火把,点燃引线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,地动山摇。
炮口喷出一团火球,浓烟滚滚。铁弹呼啸而出,狠狠砸在砖墙上。
“嘭!”
砖墙猛地一颤,烟尘四起。
等烟尘散去,众人看见那道三尺厚的砖墙,被砸出一个大洞,足有脸盆大小。
铁弹穿墙而过,落在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,在地上砸了个坑。
满场寂静。
兵部尚书张着嘴巴,半天合不拢。工部尚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那几个军器监的官员,一个个像被雷劈了似的,戳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周帝看着那个大洞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父皇,”李璟小声道,“这只是实心弹。还有开花弹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