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的时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周帝说到做到。
每天早上朝后，先往凤仪宫去，陪皇后用早膳。
起初皇后不习惯，甚至有些尴尬——两个人对坐喝茶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但周帝不着急，喝完茶就走，不多待。
第二天照常来，第三天还来。
到了第七天，皇后终于主动开口了：“皇上，最近的龙井比之前的好。”
周帝笑了：“朕让人换了雨前的，你不是喜欢雨前的吗？”
皇后低下头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是这一个月来，她第一次笑。
到了第十五天，周帝开始留下用午膳。皇后让御膳房做了他爱吃的菜——红烧狮子头、清蒸鲈鱼、蟹粉豆腐。
周帝吃了三碗饭，夸了三次“好吃”。
皇后看着他的吃相，忽然想起年轻时，他也是这样，每次吃到合口的菜，都要夸三遍。
那时她觉得他可爱，后来觉得他烦，现在又觉得……好像也没那么烦。
第二十天，周帝在凤仪宫待了一整天。
早上陪皇后去御花园赏花，中午一起用膳，下午看皇后插花，晚上一起用膳，饭后还下了一盘棋。
皇后赢了，周帝输得心服口服。
皇后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陛下的棋艺退步了。”周帝摇头：“不是退步，是朕故意输的。”
皇后挑眉：“为什么？”周帝认真道：“因为朕喜欢看你赢棋的样子。”
皇后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不是礼貌的微笑，不是敷衍的笑，是真的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年轻时那样。周帝看呆了。
第二十五天，周帝在凤仪宫留宿。不是那种“留宿”，就是单纯地留宿。
他睡在外间的软榻上，皇后睡在内间的床上。
隔着一道屏风，两人说了半宿的话。说的不是朝政，不是后宫，是年轻时的事——新婚那年的元宵节，他带她偷偷溜出宫去看灯会。
她第一次吃糖葫芦，酸得直皱眉。他笑她，她追着打他。
两人在街上跑，跑丢了侍卫，跑丢了宫女，最后迷了路，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回去的路。
皇后说着说着，声音就轻了。
周帝听着听着，眼眶就红了。
第三十天，周帝在凤仪宫用晚膳时，忽然放下筷子，看着皇后，认真道：“玉卿，朕想跟你说句话。”
皇后也放下筷子：“皇上请说。”
“朕这辈子，做过很多错事。最错的，就是冷落了你。”
周帝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朕知道，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。但朕想告诉你，从今以后，朕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皇后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。“皇上，”她轻声道，“臣妾等您这句话，等了十多年。”
周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皇后也掉了眼泪。两人隔着一桌菜，哭得像两个孩子。
王福在外面听见动静，探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他红着眼眶，对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说：“都退远点，别打扰皇上和娘娘。”
这一夜，周帝没有睡外间的软榻。他睡在了皇后身边。
两人躺在一张床上，手牵着手，像新婚那夜一样。
皇后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忽然说：“陛下，您的心跳好快。”
周帝说：“因为朕紧张。”
皇后笑了：“紧张什么？”周帝说：“怕你明天醒来，又不理朕了。”
皇后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道：“不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