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珠蹲下身：“背来听听。”
团子一本正经：“白日依山尽，黄河入海流。欲穷千里目，更上一层楼。”刚好一字不差，字正腔圆的。
明珠摸摸他的头：“团子真聪明。”
团子得意地笑了。
正说着，外头传来通报：“皇上驾到——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众人连忙起身相迎。
周帝携皇后并肩走进来。周帝如今已经四十六了，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些，眼角的皱纹也深了，但精神还好，走路带风。
皇后穿着一身正红色凤袍，绣着凤凰牡丹，头戴红宝石凤冠，雍容贵气。
周帝如今已经抱不起李璟了，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：“璟儿，十五岁了！比父皇高了！”
李璟确实比周帝高出一点，他搂着父皇的脖子：“父皇，璟儿长多高都是您的儿子。”周帝大笑，放下他，从王福手中接过一个锦盒。
“打开看看，父皇送你的。”
李璟打开，里面是一对羊脂玉佩。玉佩以温润白玉雕成，一枚刻着盘龙云纹，一枚是瑞鹤翔天，玉质剔透，雕工精湛，在光下泛着莹莹光华。周帝道：“这对玉佩，名为‘守心’。一枚随身，一枚镇案。玉佩虽不似刀剑刚硬，却能时刻提醒你持守本心，胸怀天下。”
李璟郑重将玉佩捧在手中，触手生温：“儿臣谨记——玉德润身，心守清明。谢父皇恩赐。”
皇后今年并未再备文房四宝，而是取出一件亲自督绣的云纹锦袍，为李璟披在肩上比量，柔声道：“璟儿入朝观政，便是大人了。
往后在朝堂，在民间，都要记得仪容端方，持身以正。”
她又转向明珠，含笑打开一个螺钿小匣，里面是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，旁边还卧着一支精巧的累丝海棠珠花。皇后亲手为明珠戴上，指尖轻点她鼻尖，“这镯子和珠花，是单给你玩的。我们明珠，既要端庄大方，也无须整天绷着，该鲜亮时便鲜亮些。”
明珠晃着手腕，那抹绿意在手上漾开，衬托着戴着新得的珠花，眼里光彩流转：“母后最知明珠了！”
一家人围坐用膳，晨光透过雕花长窗，在满桌精致点心上投下温暖光斑。
枣泥饼的甜香混着蟹黄包的鲜润，在空气中氤氲出安逸的暖意。
小团子捏着虾饺，吃得两颊鼓鼓，碎屑沾了满襟；小苒苒在乳母怀里睡颜酣甜，唇边还挂着一点奶沫。
周帝目光缓缓扫过桌边每一张脸，林若兰正为明珠理鬓边一缕碎发，李珩在低声对温妤说什么，惹她抿唇浅笑。他忽然搁下银箸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满足：“每日晨起，能见你们这样齐齐整整坐在这儿，朕便觉得，昨夜批阅奏章到三更，也值得了。”
皇后抬眼看他，眸中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，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面前的粥碗：“陛下这话，是嫌臣妾平日劝您早歇，劝得多了？”
“岂敢。”周帝笑着摇头，却伸手，在桌下轻轻握了握皇后的手，“朕是庆幸。”
皇后指尖微颤，耳根染上薄红，嗔怪地看他一眼，却到底没抽回手。
满座子女皆会心低头，只作不见，唯有团子懵懂地睁着大眼，惹来李珩一个轻拍：“专心吃你的。”
膳后，帝后相携离去。
李珩与温妤留下，陪着孩子们又在庭中逗弄了一会儿新贡的锦鲤，方才告辞。
林若兰领着宫人悄无声息地收拾残局，明珠早像只雀儿，拉着要好的宫女去后苑看新开的碧桃了。
昭纯宫彻底静下来，只余檐下风铃清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