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川科室新来的女医生eva,是留洋归来的医学博士,专业能力突出,性格也格外外向。
或许是欣赏裴川在胃癌领域的造诣,她总爱找裴川请教问题——从手术方案的细节到学术论文的撰写,有时在办公室讨论到下班,有时甚至会深夜发微信追问。
顾屿第一次看到那些微信,是在裴川晚归洗澡时。
裴川累得进门就直奔浴室,随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还亮着。
顾屿端着温好的热牛奶走进卧室,准备等他洗完澡让他垫垫肚子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“eva”的名字伴随着预览消息跳出来:
“裴医生,关于上午那个病例的病理报告,我还有个疑问想请教你,方便吗?”
时间戳显示已是晚上十一点半。
他的脚步顿在原地,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杯子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,暖得发烫,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泛起细密的凉。
他没有碰手机,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秒,直到屏幕暗下去,才默默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,转身走出卧室。
这些天,裴川回家后总在回复工作微信,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有时会对着手机蹙眉沉思,偶尔还会低声和对方语音讨论。
顾屿知道裴川忙,也清楚eva是同事,可每次看到两人深夜仍在沟通,他总会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——那是胃癌手术留下的印记,像一道无法磨灭的提醒,告诉他自己有多体弱。
eva年轻、干练,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旁的样子一定很耀眼,她能和裴川并肩讨论专业问题,能陪他应对职场的压力,甚至能在他加班时递上一杯热咖啡。
而自己呢?
连长时间站立都会觉得疲惫,无法重返体育老师的岗位,只能在家画画、做饭,做个被裴川小心翼翼呵护的“闲人”。
这种落差感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,缠绕着他的心脏,让他越来越沉默。
以前裴川下班回家,他总会叽叽喳喳地分享一天的画作,抱怨做饭时被油溅到,或者拉着他看新调的颜料;可现在,他只是默默接过裴川的公文包,把饭菜端上桌,眼神躲闪着,很少主动开口。
裴川察觉到了他的变化,吃饭时会特意夹他爱吃的菜,睡前会抱着他问“顾老师,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?”,他都只是摇摇头,笑着说“没有,可能有点累”。
他不想让裴川担心,更不想让裴川觉得自己小心眼——裴川那么优秀,有人欣赏是正常的,他不该无理取闹。
可eva的热情,远不止于工作请教。
她会在午休时给裴川带进口的手冲咖啡,会在科室聚餐时主动坐在裴川身边,甚至会当着其他同事的面说“裴医生,你这么优秀,身边怎么没见过伴侣?”
每次裴川都会立刻打断她,眼神认真:
“不好意思,我已经有伴侣了,他很好,我们很相爱。”
语气平淡却坚定,可eva像是没听懂,依旧不依不挠,借着工作的名义找各种理由接近裴川。
裴川无奈,只能尽量保持距离,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,不再和她有过多交集。
科室月底聚餐,选在一家带ktv的餐厅。
大家酒过三巡,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,酒瓶转到裴川时,气氛瞬间热闹起来。
有人起哄:
“裴医生,选大冒险!给你另一半发‘我们分手吧’,截图发群里!”
裴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毫不犹豫地拒绝:
“不行,换一个。”
“哎呀,裴医生别这么扫兴嘛!就是玩个游戏而已!”
有人继续起哄。
eva坐在旁边,眼神亮了亮,跟着附和:“对啊裴医生,游戏而已,别这么认真。要是不发,就得罚100杯shot纯的,你选一个吧?”
她的语气带着刻意的煽动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眼底藏着一丝暗戳戳的期待。
周围的同事也跟着闹起来,纷纷劝裴川“意思一下就行”。
裴川看着满桌的人,又想起顾屿在家等着他的样子,心里一片坚定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盘shot杯,一一倒满纯威士忌,语气平静:
“我选罚酒。”
话音刚落,满桌哗然。
100杯shot纯威士忌,就算是酒量好的人也扛不住,更别说裴川平时很少喝酒。
“裴医生,没必要这么较真吧?”
有人劝道。
“是啊,发个消息而已,回头解释一下就行了。”
eva也跟着说,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。
裴川没说话,只是端起酒杯,仰头喝下第一杯。
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,带来一阵刺痛,他却面不改色,又喝下第二杯。
一杯接一杯,他喝得又快又急,眼神却始终清明,带着一丝倔强——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伤害顾屿,哪怕只是玩笑。
同事们渐渐不闹了,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,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。
eva的笑容也僵住了,没想到裴川竟然真的宁愿喝到醉,也不肯发那条玩笑消息。
喝到第三十多杯时,裴川的脸色已经变得通红,眼神也开始涣散,胃里翻江倒海,头晕目眩的感觉比前庭炎发作时还要强烈。
他撑着桌子站起身,摇摇晃晃地说:
“我……我先去醒醒酒。”
刚走两步,就踉跄着差点摔倒,eva连忙起身扶住他:
“裴医生,你没事吧?我扶你去旁边休息。”
裴川想推开她,却浑身无力,只能任由她扶着,坐在ktv包厢角落的沙发上。
没过多久,他就趴在桌上睡着了,呼吸沉重,脸颊通红,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,声音模糊却清晰地飘进旁边同事的耳朵里:
“顾老师……等我……回家……”
此时的家里,顾屿已经等得坐立不安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,裴川还没回来,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,始终无人接听。
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双手紧紧攥着手机。
茶几上的温水已经凉透,他倒了又换,换了又凉,却一口没喝。
他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,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——裴川从来不会这样,就算晚归,也会提前发微信告诉他,更不会不接电话。
是不是喝酒喝多了不舒服?
还是路上出了什么事?
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,让他心口发紧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胃,那里也开始隐隐作痛,像是在呼应他的焦虑。
就在他继续拨打裴川的电话准备出门寻找时,手机突然被接了起来。
顾屿语气里带着急切:
“裴川?你在哪里?怎么不接电话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:
“请问你是哪位?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?”
“男朋友”三个字,像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顾屿心上。
他愣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心脏咚咚直跳。
指尖的手机差点滑落,他连忙握紧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——裴川不是那种人,一定是他喝醉了,被人恶作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