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屿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刺痛,声音尽量平静:
“你们现在在哪里?他喝醉了,我来接他。”
“你是他的哥们儿吗?”
女声带着疑惑,又带着一丝防备。
“我是他伴侣。”
顾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异常坚定,“裴川醉了,你告诉我地址,我现在去接他!”
“不用了,”eva的声音带着一丝敷衍,“我会送他回家的,你告诉我他家在哪里就行。”
顾屿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火气,不是对裴川,而是对电话那头的女人。
他强压下怒气,声音冷了下来:
“不用麻烦你,我自己去接。你只需要告诉我地址。”
电话那头的eva似乎没想到他态度这么坚决,顿了顿,才不情不愿地报出了ktv的名字和包厢号。
顾屿记下地址,没再多说一个字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挂掉电话的瞬间,顾屿再也忍不住,胃里一阵抽疼,他弯腰捂住肚子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手上,冰凉一片。
他生气,气那个女人的无理取闹,气裴川喝得酩酊大醉不接电话,更气自己刚才听到“男朋友”三个字时的心慌意乱——他明明那么信任裴川,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。
可生气归生气,他更担心裴川。
顾屿缓了缓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他记得裴川说过聚餐的餐厅地址,地图上搜了一下,餐厅旁边果然有一家ktv,和接电话的女人报的名字一样。
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,出租车一路疾驰,顾屿坐在后座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胃里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,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,只是一遍遍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,心里默念着“裴川,我来接你了”。
到达ktv时,走廊里灯光昏暗,弥漫着烟酒的味道。
顾屿按照包厢号找过去,推开门的瞬间,喧闹的音乐和刺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。
包厢里还有几个人没走,看到他进来,都愣住了。
顾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包厢,最终落在了角落的沙发上——裴川趴在桌上,睡得很沉,脸颊通红,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。
而他的身边,eva正坐在那里,一只手搭在裴川的背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,像是在“宣示主权”。
看到这一幕,顾屿的胃又疼了一下,脸色更白了。
但他还是强压下心里的不适,对着包厢里还醒着的同事点了点头,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:
“不好意思,打扰了,我来接裴川回家。”
同事们连忙起身,笑着说:
“顾先生来了?裴医生喝多了,我们正想送他回去呢。”
顾屿没再说话,板着脸走向裴川,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裴川,能醒过来吗?我们回家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又加大了力度,声音也提高了一些:
“裴川?”
裴川依旧趴在桌上,呼吸均匀,显然是醉得彻底,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只是在他的手再次落下时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:
“顾老师……不闹……”
同时裴川下意识地伸出手,胡乱摸索着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顾屿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肩膀上,下一秒就被裴川牢牢抓住。
他的手指用力,紧紧攥着顾屿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,对方就会消失不见。
掌心滚烫,带着酒精的温度。
“别……走……”
裴川的头埋在臂弯里,声音模糊不清,却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,“顾老师……等我……”
顾屿的心瞬间柔软了,所有的火气和委屈都在这突如其来的依赖里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满的心疼。
他任由裴川攥着自己的手,指尖轻轻回握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道。
他不再叫他,转身开始收拾裴川的随身物品——手机、钱包、车钥匙,一一放进他的公文包里。
收拾好后,他试图扶起裴川,可裴川的身材高大健壮,醉后更是浑身无力,还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也没能把人扶起来,反而因为用力过猛,胃里的疼痛感加剧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“顾先生,我来帮你吧。”
旁边的男同事见状,连忙上前帮忙。
“谢谢。”
顾屿低声道谢,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。
在同事的帮助下,裴川终于被扶了起来,整个人瘫软在顾屿和同事身上,可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顾屿的手腕,不肯松开。
顾屿只能被他拉着,一步步往前走,手腕被攥得有些发麻,心里却暖烘烘的——这个喝醉了酒还不忘抓着他的傻子,怎么可能会背叛他?
顾屿侧头,冷漠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、神色茫然的eva,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。
eva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地收回了搭在裴川背上的手。
顾屿没再理会她,和同事一起,费力地扶着裴川走出ktv包厢。
走廊里,裴川的脚步踉跄,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:“顾老师……粥……热的……”,手却始终攥着顾屿的手腕,从未松开。
到了ktv门口,顾屿请保安帮忙拦了一辆出租车,又在保安和同事的协助下,把裴川塞进了后座。
裴川瘫在座位上,头歪向顾屿的方向,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,嘴里还在小声呢喃:
“顾老师……别离开我……”
顾屿坐在他身边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
“我不走,我在这儿呢,我们回家。”
“顾先生,不好意思,今晚玩真心话大冒险,裴川抽到和另一半说分手,他不同意,直接选择了罚酒,我们玩的有点过了,请见谅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
顾屿然后钻进车里,关上了车门。
出租车缓缓驶离,顾屿看着身边醉得不省人事的裴川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了擦裴川额头上的汗珠,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,心里的憋屈瞬间消了大半。
“裴川,你这个傻子,为了不发一条玩笑消息,喝得这么醉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?刚才在电话里听到别人说你是她男朋友,我差点以为……还好,你喝醉了也记得抓着我的手,记得喊我的名字。可那个女人的手搭在你背上的时候,我真的好难受。我知道我不该小心眼,不该自卑,可我就是忍不住害怕,害怕自己配不上你,害怕有一天你会被更优秀的人吸引。裴川,你一定要记得,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,不能食言。”
裴川像是听懂了他的话,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,头往他的肩膀上靠了靠,呼吸温热地喷洒在他的颈窝,带着浓烈的酒气,却格外安心。
到了小区门口,顾屿付了车费,又请保安大哥帮忙,叫来值班物业,几个人一起把裴川扛回了家。
一路上,裴川的手始终没有松开,直到被放在床上,才渐渐松了力道,但指尖依旧轻轻搭在顾屿的手背上,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在。
把裴川安置好时,顾屿已经精疲力尽,浑身都在发软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背靠着床沿,缓缓坐在地上,双手紧紧捂着肚子,忍着越来越强烈的胃疼。
他起身倒了杯温水,浸湿毛巾,轻轻擦拭着裴川的脸颊和脖颈。
酒精让裴川的皮肤发烫,毛巾的凉意让他舒服地哼唧了一声,下意识地往顾屿的方向蹭了蹭,手又重新抓住了顾屿的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