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江城老城区,红星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。
这里的建筑大都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,墙皮斑驳脱落,狭窄的过道里拉满了杂乱的电线,空气中飘散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。
与城东cbd那些动辄上亿的摩天大楼相比,这里就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。
当陈默那辆漆黑锃亮、挂着连号车牌的迈巴赫s680缓缓驶入坑洼不平的家属院时,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院子里正在下象棋的大爷、择菜的大妈,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满脸震惊地看着这辆犹如从电影里开出来的顶级豪车。
迈巴赫在一栋最破旧的居民楼前停稳。
陈默推开车门,踩在有些泥泞的地面上,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连防盗窗都生了锈的阳台。
那就是他的家。
自从前些天他为了破局、阴差阳错成了苏家的上门女婿,沦为全江城茶余饭后的笑柄后,老两口在街坊邻居面前受了不少白眼,但只有这扇破旧的门后,依然无条件地为他留着一盏灯。
“老板,咱们上去吗?”
张彪穿着一身黑西装,极其警惕地护在陈默身边。
陈默点了点头,刚迈上狭窄昏暗的楼梯,三楼就传来了一阵极其激烈的争吵声。
或者说,是单方面的拍桌子怒骂声。
“陈建国!你今天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”
“这可是厂里办公楼翻新和下水管道大修的工程预算单!厂里下半年的资金缺口这么大,就指望这笔款子批下来给大家发高温补贴了!你一个马上就要退休的糟老头子,装什么清高?!”
紧接着,是陈默父亲老陈那极其倔强、压抑着愤怒的声音。
“王副厂长,你们这叫翻新吗?这叫明抢!”
“普通的三级钢筋,你们按特种钢的单价报!还有这外墙防水涂料,市场价最多一百块一桶,你们这单子上直接虚报了五百!整个工程造价凭空多出了三百万的水分!”
“这字我只要一签,那就是国家的罪人!是要进去蹲大牢的!你们想中饱私囊,别拉着我来背这口黑锅!”
啪!
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响起,伴随着老陈的一声闷哼,以及陈默母亲和弟弟的惊呼声。
“老陈!”
“爸!你们凭什么打人!”
刚刚读大三、趁着周末回家的弟弟陈宇红着眼睛,冲上去就要跟对方拼命,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厂保卫科人员死死按在了沙发上。
“打人?我今天不仅要打他,我还要停他的职!”
大腹便便的王副厂长指着捂着脸、嘴角溢血的老陈,嚣张到了极点。
“陈建国,你儿子前几天刚跑去给人家当倒插门,把咱们厂的脸都丢尽了!我还寻思给你留点老脸没在全厂大会上点名,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?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单子你要是不签字盖章,下个月全厂职工的工资发不出来,我就告诉大家是你陈建国卡着预算不放!我要让你在一家老小在这家属院里连头都抬不起来!”
王副厂长喷着唾沫星子,把那份虚假厚重的预算单狠狠地砸在老陈的脸上。
老陈气得浑身发抖,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屈。
“你做梦……”
砰!
就在老陈准备开口的瞬间,本就年久失修的防盗门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,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。
沉重的铁门直接飞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客厅的茶几上,玻璃碎渣碎了一地。
突如其来的巨响,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王副厂长猛地转过头,刚想破口大骂,却迎面撞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、透着极致杀意的眼眸。
“既然我爸不签,那就别签了。”
陈默踩着满地的玻璃碎渣,一步步走进了客厅。
那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高定西装,以及身上那种经历过上百亿资本绞杀后沉淀下来的上位者气场,让整个狭小客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“小默……”
“哥?!”
老陈、母亲还有被按在沙发上的陈宇,全都愣住了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长子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咱们苏家那个大名鼎鼎的吃软饭赘婿回来了啊。”
王副厂长先是被陈默的气势震了一下,但随即看清来人,联想到这两天江城的八卦,立刻冷笑了起来。
“怎么,刚给人家当了几天上门女婿,拿到苏家的零花钱了,跑回这破楼里给你这死脑筋的爹撑腰来了?”
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目光落在父亲老陈红肿的脸颊上,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酷。
“张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