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回到前一天深夜。
签完离婚协议后的那个晚上,叶尘一个人走回了城南的出租屋。
他在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里站了很久,脑海中翻涌的记忆洪流渐渐平息。破碎的画面重新拼合成完整的拼图——每一场战役的细节,每一个战友的面孔,每一次生死之间的抉择,全部清晰如昨。
他从旧背包的暗格里取出那部军方加密卫星电话。
开机。
一千零九十五条未读消息。
他一条一条地翻看。全部来自同一个人——沈铁军。
从"大帅,我是铁军,你在哪里"到"大帅,第三年了,我还在等"。一天一条,一条不少。
叶尘闭了一下眼睛,按下回拨键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。
"大……大帅?"
那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,让叶尘的鼻子一酸。
"铁军。我回来了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哽咽。
"今晚来见我。"叶尘说完了地址,挂断电话。
……
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
s市城南,老旧居民区。
这条街平时到了晚上九点就安安静静,路灯昏黄,连野猫的叫声都显得突兀。
但今夜不同。
三道明亮的车灯从街道尽头亮起。引擎声低沉而有力,像三头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缓缓逼近。
三辆军用越野车。
墨绿色的车身,没有车牌,车窗是防弹级别的深黑色——任何一个懂行的人看到这三辆车,都会立刻明白:这不是普通人能坐的东西。
车队在叶尘所住的居民楼前稳稳停下。
引擎熄灭。
夜色重新安静下来。
后车的车门先开了。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下车——黑色风衣,黑色手套,面无表情。他们的眼神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环境,然后分别站在了前后车辆旁边,像两根钉子钉在那里。
标准的军方高级警卫部署。
然后,中间那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。
一个人走了下来。
他五十多岁,身材高大但已经微微有些驼背。花白的头发比三年前多了一倍,脸上的皱纹也比三年前深了许多。但他的军装笔挺,每一颗纽扣都擦得锃亮——像是赴一场等了三年的约。
沈铁军。
第一战区司令。军衔上将。征战沙场三十年,打过的仗比大多数人走过的路都长。在整个军方体系中,他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——没有人见过他流泪,没有人见过他露出过一丝软弱。
此刻,他站在一栋破旧居民楼前,抬头望着四楼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。
他的眼眶——红了。
"司令……"身后的副官轻声提醒。
沈铁军没有说话。他整了整军装,迈步向楼道走去。
楼道里没有灯。水泥台阶上积了一层灰。墙壁上的涂鸦和小广告在黑暗中影影绰绰。
沈铁军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每走一步,他的喉结就滚动一下。
三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