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他沈铁军这辈子等过最长的伏击是七天七夜。他以为那已经是人类忍耐的极限了。
但等一个人——等了三年。
到了四楼。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前,沈铁军停住了脚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叶尘站在门口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脚上是一双起了毛球的棉拖鞋。身后是一间逼仄昏暗的出租屋——掉皮的墙壁,漏水的龙头,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。
这就是龙渊——九大战区最高统帅——过去三年住的地方。
沈铁军看到这一切的瞬间,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。
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。
单膝跪地。
"大帅——"
声音嘶哑,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刮过。
"末将来迟了!"
这一跪,跪的不是礼节,是三年的愧疚、三年的自责、三年的心如刀绞。
大帅在这种地方住了三年。被人叫了三年废物。吃了三年冷饭。受了三年白眼。
而他沈铁军——手握二十万精锐的第一战区司令——没能早一天找到他。
"铁军。"叶尘的声音很轻,"起来。"
沈铁军没有起来。他的肩膀在颤抖,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
叶尘弯下腰,双手扶住他的肩膀,将他从地上拉起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。
楼道里没有灯。只有四楼窗户透进来的月光,照亮了两张面孔——一张年轻,一张苍老。一张平静如水,一张老泪纵横。
"三年了,大帅……"沈铁军的声音在颤抖,"您受苦了。末将……末将该死……"
叶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没有受苦。"叶尘说,"三年——算是休了个假。"
沈铁军一愣,然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又哭又笑的声音。
只有龙渊能说出这种话。在这种破败的出租屋里住了三年,被人当狗一样使唤了三年——休了个假。
也只有龙渊,有这个资格轻描淡写。
"进来说。"叶尘侧开身,让沈铁军进门。
沈铁军迈进出租屋的门槛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房间太小了。一眼就能看完全部——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衣柜、一个洗手间。桌上是一杯凉了的白水。衣柜里挂着三件洗到褪色的衬衫。
这就是龙渊的全部家当。
沈铁军的鼻子又酸了。但他忍住了——大帅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流泪。
叶尘倒了两杯白水,一杯递给沈铁军。
两个人隔着那张小桌子面对面坐下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。
"铁军。"叶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沈铁军无比熟悉的平稳,"汇报吧。"
简单的三个字——但这三个字,让沈铁军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。
三年了。
他等这三个字——等了三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