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大宅坐落在h市老城区一处幽静的半山之上,占地几十亩。百年槐树、白墙黛瓦,连进出的青石板路都是从某个江南古镇整片整片搬迁过来的。整座宅子看不到一点现代豪门的浮华,却处处透着一种老钱独有的矜持。
江南人说起沈家,都要下意识地压低几分声音。
而此刻,凌晨四点十五分,这座百年老宅的大门外,停着七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。
车门打开。叶尘第一个下车。
他身后,特战一队的十二名队员安静地跟随,动作利落,脚步几乎无声。再后面,是h市公安系统和国安派出的联合执法人员,手里拿着层层签字、加盖最高权限红章的搜查与拘押文书。
沈家门前原本有两名看门的保安,此刻正被一名特战队员轻描淡写地按在墙根。其中一人想要喊,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扣住了下颌。
「老老实实。」那名队员低声道,「今晚,不会有人来救你们。」
叶尘没有看他们一眼,径直抬手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。
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「吱呀」。
院内灯火通明。
这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按常理,深渊网络在全省遭遇如此规模的清洗,沈家理应乱作一团——通讯被切断、白手套被拔除、海外账户被冻结,任何一个沈家成员都足以慌到失态。
然而,当叶尘一步步走入院中时,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院中央的老槐树下,一方石桌,两把竹椅。桌上一盏老旧的青瓷灯,一壶清茶,两只白瓷杯。
沈万钧穿着一身素色唐装,独自端坐在石桌前。他的鬓发比前几次见面更白了一些,眉宇间却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。看到叶尘入内,他甚至还从容地抬了抬手,示意对面那把空椅。
「叶先生。」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叶尘耳中,「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。」
叶尘脚步微顿。
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下意识想要上前,被他一个细微的手势按住。
叶尘独自走向石桌,在沈万钧对面坐下。那把竹椅已经用了许多年,椅面磨得光滑发亮。
沈万钧亲手提起茶壶,为他斟了一杯茶。他的手很稳,茶汤如一线银丝,落在白瓷杯里,不溢不散。
「这是去年春天的西湖龙井。」他淡淡道,「我留了一罐,原本是打算留给一个老朋友的。可惜他没等到。」
「老太爷?」叶尘问。
沈万钧抬眼看了他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,随即又转为一种近乎释然的了然。「原来你已经知道了。」
「老太爷留下的档案很清楚。」叶尘平静道,「三十年前,你和他在京城一同立过军令状。那时候你还叫沈钧——沈万钧,是你回江南之后改的名字。」
沈万钧笑了,笑得很淡:「一字之差,一世之别。」
他端起茶杯,轻轻啜了一口:「你既然查到了这一步,就说明我输得并不冤。」
「你想知道什么?」叶尘反问。
「想知道——」沈万钧放下茶杯,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落在叶尘脸上,「你究竟是什么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