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话,他几乎是用一种久违的、平视对手时才会出现的神态说出来的。
院里其他人都安静地站在远处,没有一个人敢靠近石桌。包括沈铁军和周铁柱——他们刚刚从外院赶到,一踏进内院就被这幅画面钉在原地。一位是江南执牛耳百年的沈家家主,一位是年轻得过分的「神秘商人」。一灯,一桌,两椅,像极了古人对弈的最后一局。
叶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,学着沈万钧的样子,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。清冽,带一点初春山野的苦。
「我告诉你也不难。」他缓缓开口,「但在我告诉你之前,我想先听你讲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事?」
「三十年前,京城那道军令状上,你签的名字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。」叶尘目光微沉,「那行字是什么?」
沈万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良久,他低声道:「——『若有负于此国,愿万刀加身,死无葬地』。」
「你还记得。」
「我怎么会不记得。」沈万钧苦笑,「我夜夜都记得。可人是会变的,叶先生。权力、家族、利益——每一样东西,都在逼着你一点点往深渊里走。等到你发现的时候,你已经分不清自己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在京城写下这行字的年轻人了。」
「所以你选择了深渊。」叶尘的声音很轻。
「深渊给了我当年国家给不了的东西。」沈万钧缓缓说,「三十年前我替国家办过很多事,可那些事做完之后,有的人得了勋章,有的人进了监狱。我没勋章,也没进监狱,我只是被丢回了江南,被告知——以后不许再踏进京城半步。」
他抬眼,看向夜空:「那之后的几十年,我再也没能见过那位老友。他守着北方,我守着江南。我们就这样在两条相反的路上越走越远。」
叶尘沉默。
过了许久,他才开口:「他临终前留下一个保险箱。密码,只有他最信任的两个人知道。」
「哪两个人?」
「他的孙女,林诗瑶。」叶尘顿了一下,「和我。」
沈万钧身体又是一震。
这一次,他看叶尘的目光,终于完完全全地变了。
他盯着这个年轻人,盯了很久很久。他从那张面孔上,似乎看到了一点点与自己记忆深处某张旧照片相似的影子。他想问,却没有问出口。
他只是缓缓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「我输了。」他轻声说,「输给了故人,也输给了我自己。」
「叶先生——或者我该怎么称呼你?你能不能告诉我,我究竟输给了谁?」
院中的灯光微微摇曳。
叶尘放下茶杯。
他慢慢地,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