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在跟——
沈万钧嘴唇剧烈颤抖着,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:「龙渊……」
他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全部筋骨。他向后重重一靠,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「咔」的一声。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,双唇变成一种可怕的青灰色。
「你是……龙渊……」
这一次,他几乎是用气声把这句话说完的。
叶尘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:
「沈钧。三十年前,你在京城写下『若有负于此国,愿万刀加身,死无葬地』。三十年后,我替那位老人,来听你一句话。」
沈万钧僵在椅子上。
半晌,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。
那笑声里没有疯狂,也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。
「好……好啊……」他低声道,「原来那位老友临终前,把这最后一刀,交到了你手里。」
他缓缓站起身。
一个六十多岁、在江南威震百年的家主,在院中央,对着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,整了整衣襟,一丝不苟地——
撩袍,跪下。
双膝落地的那一声闷响,比任何一记枪响都要沉重。
「罪臣沈钧,有负于国,有负于旧友。」他低着头,声音平静得出奇,「今日之罪,愿——万刀加身。」
院中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特战队员、执法人员、沈铁军、周铁柱……没有一个人再敢出一口大气。
叶尘缓缓起身。
他走到沈万钧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。灯光从上方照下来,落在他冷峻的侧脸,也落在他手中那枚静静躺着的龙渊令上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很轻:
「万刀加身不必了。」
沈万钧身体一僵。
「国法在前,军法在侧。」叶尘淡淡道,「你走你该走的流程。你手里还有深渊的线索,该交的,一条都不要少。能多保下几个年轻人,就多保下几个——他们有的人,或许还来得及回头。」
沈万钧闭上眼,眼角沁出一滴浑浊的泪。
「……是。」
他重重磕了一个头,额头触在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叶尘转过身,向站在远处的沈铁军微微颔首:「带走。移交军事法庭,流程走最高规格。沈家其余人员,按文书执行,不得扩大波及。」
「是!」
两名执法人员上前,扶起沈万钧。老人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再看这座他住了一辈子的宅子一眼。他只是在经过叶尘身边时,极轻地说了一句:
「大帅……江南,拜托了。」
叶尘没有回头,只是微一颔首。
那枚龙渊令,被他重新收回了怀中。
院外,天色已经泛起第一缕鱼肚白。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倒映着远处城市正在慢慢亮起的灯光。
沈铁军走到叶尘身旁,低声道:「大帅,江南五省——全线告捷。」
叶尘抬头,看了一眼那棵在院中站了上百年的老槐树。
他淡淡道:
「江南的这一页,翻过去了。」
「下一站——北方。」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