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枚令牌。
巴掌大小,通体是一种近乎凝固血液的暗红色,入手却冰凉。令牌的边缘没有任何花纹,只在正面正中,刻着一个古朴到近乎肃杀的篆字——
龙。
这个字,占据了整枚令牌三分之二的面积。笔画深深嵌入令身,内里不知用了什么工艺,在灯光下隐隐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,像是活的一般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令牌的背面,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个极小的数字——「壹」。
在整个华夏的官方序列里,这样的令牌只存在过一面。
叶尘将它轻轻放在石桌中央,正对着沈万钧。
整个院子,在这一瞬彻底静止了。
不再有虫鸣,不再有风声,甚至连远处特战队员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。时间,被那一个「龙」字压了下去。
沈万钧最初只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枚令牌上,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针尖大小。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,手指下意识地扣住椅沿,指节一瞬间绷得死白。
他当然认得。
作为一个在三十年前就能进京签下军令状的人,他当然认得这东西。
——龙渊令。
九大战区共同效忠的最高统帅独有之物。持此令者,见官升三级,调军不奉诏,生杀不经部。整个军方体系中,从未有一位大区司令真正见过它的正面。有人传言它早在二十年前便已随某位传奇人物的死亡而殉葬;也有人说,它其实根本不存在,只是高层用来镇住九大战区的一个象征。
只有极少数人知道——它确实存在,它的主人,是一个被称作「龙渊」的人。
三年前,京城深处的一个秘密会议上,沈万钧曾亲耳听到那个名字。那时的他,早已经是深渊江南的白手套。会议上一位军方老人拍着桌子怒吼:「只要龙渊不死,你们这些魑魅魍魉,就别想真正进入华夏的命脉!」
他当时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花了整整三年,去证实这句话是否只是虚张声势。
三年的时间里,他通过深渊的情报网络,一次次接近那个传说——直到三年前的某个夜晚,他收到一份模糊的战场影像。影像里,一位年轻得令他心惊的将领,挥手间便让一支境外精锐部队全军覆没。影像最后一帧,那位将领抬手,阳光照在他掌心——
一枚血红色的令牌。
一个「龙」字。
那一夜,沈万钧独自在书房坐到天亮。
他第一次在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上,感到了真正的、发自骨髓的寒意。
而现在,那枚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令牌,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石桌上。
距他的指尖,不到一尺。
沈万钧的呼吸,骤然变得粗重。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对面的年轻人。
他看他的眉,看他的眼,看他端起茶杯时腕上那道极细、极淡、却一看便知来自某种特殊冷兵器的旧伤疤。
一瞬间,无数过去几个月里他根本无法解释的谜团,全部得到了答案——
为什么一个所谓的「小型投资公司老板」,身边的随从个个都带着战场上磨出来的气息;
为什么他动一动手指,就能让赵家在s市一夜覆灭;
为什么他第一次出现,陈家家主就在满堂宾客面前亲自为他敬酒;
为什么沈家几十年来在江南通天的关系网,在面对他的时候像豆腐一样一层层崩塌;
为什么几个小时之前,江南五省的五十七处据点能像被一双手同时掐住脖子——
为什么,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
原来答案只有一个。
原来,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跟一个「叶先生」下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