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看到这里,嘴角微微一动。
不是笑,是一种近乎冷厉的了然。
「高明。」他轻声说。
老鬼沉声道：「大帅,这四个人的配合太默契了。马骏负责'播种',刘卫东负责'扩散',孙磊负责'合理化',韩笑——」
「韩笑负责什么？」
「韩笑负责'升级'。」老鬼的语气更沉了,「第十二页。」
叶尘翻到第十二页。
韩笑是情报分析员出身,她的手法和前三个人完全不同。她不在公开场合说任何话。她做的事情是——伪造「旁证」。
老鬼查到,在过去两个月里,第五战区情报支援中心的内部参考资料库里,出现了至少三份「来源存疑」的文件。这些文件不是公开发布的,而是以「内部参考」的名义,被放在了中高级军官才有权限查阅的资料库里。
三份文件的内容分别涉及：一、三年前龙渊执行的那次任务的「另一种时间线解读」；二、叶尘在海外行动中的行程与某深渊据点的「地理重合分析」；三、龙渊的权限体系与「个人独裁」风险的「学术性探讨」。
每一份文件都写得极其克制,用的全是情报分析的标准格式和中性语言。没有任何一份直接说「龙渊是叛徒」。但它们放在一起,构成了一条完整的暗示链——
第一份让你怀疑过去。
第二份让你怀疑现在。
第三份让你觉得,即使龙渊不是叛徒,他的存在本身也是一种「风险」。
叶尘合上报告。
整个安全屋的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。
良久,他开口：「这不是四个人能做到的事。」
老鬼点头：「至少需要一个对军方政工体系、情报体系和人事体系都极其了解的人来统筹设计。而且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权限去调动人事——否则这四颗棋子不可能被精确地安插到这四个位置。」
「在第六战区,有这种权限的人——」叶尘看着老鬼。
「只有三个。」老鬼的声音压到了最低,「司令赵长风、副司令陈震天,和参谋长徐怀恩。」
「赵长风七十一岁,三年后就要退役,他没有动机。」叶尘淡淡道,「徐怀恩是从第一战区调过去的,铁军的老部下,人品可靠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b市灰蒙蒙的冬日午后。远处军营的旗杆上,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绷得笔直。
「剩下的那个人——」他的声音很轻,「我们都知道是谁。」
老鬼沉默。
叶尘看着窗外那面军旗,目光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近乎惋惜的东西。
「陈震天。」
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。
但老鬼跟了他这么多年,听得出来——越是平静的时候,大帅心里的风暴越大。
「大帅,下一步怎么办?」
叶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穿过窗玻璃,落在远处那座军营的方向。那里是第六战区某驻防部队的营区。此刻,那座营区里的数千名官兵,可能正在操场上跑步、在食堂里吃饭、在宿舍里擦枪—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一辈子都不会知道,他们效忠的那面军旗之下,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暗战。
「先不动他。」叶尘终于开口,「但从今天开始,我要掌握他的每一步。」
他转过身,看着老鬼：
「联系唐婉儿。告诉她——我需要她了。」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