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面旗不认军衔,不认职位,不认肩章上几颗金星。”叶尘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,却像一把冷撞撞的锈子,在人心上一下一下地撞着,“这面旗只认一件事——”
“你能不能为了这面旗下面的老百姓,去死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身后那三千支枪里,有什么东西轻轻裂了一下。
不是枪口发出的声音。是某种林立于三千人中间、被陈震天三个小时以来一点一点捡起来的东西,出现了裂纹。
那个东西叫作“我们是陈震天的人”。
可叶尘刚才那句话,把这个东西撞碎了。
你们不是陈震天的人。
你们也不是叶尘的人。
你们是这面旗的人。
这个逻辑简单到让一个刚刚十九岁的列兵都听得明白。
周小满抬起了头。
他看到了那面旗。
这三个小时以来,他一直低着头看瞄准镜,他已经忘了这面旗一直在他头顶上。
他抬起头的那一瞬,眼睛里突然有东西被烫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老家。想起了三年前刚入伍那天,那个在阐释文上说“我们身上这身军装,是老百姓给的”的老指导员。想起了那天夜里他们全连一起商问“你为什么当兵”的时候,他听到都嵏头说出的那句话——
“因为我们家乡下雨被泪了那年,是你们这些穿绿的背进来的。”
他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,连老连长都看了他很久。
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。
现在他明白,连长那一眼里装的是什么。
那不是责备。
那是“我们都是这样进来的”。
周小满的眼泪冲上了眼睛。
他低下头,使劲咬住脸颈,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但他握枪的手心里那层冷汗,突然变成了热的。
他的手指,慢慢从扳机上滑了下来。
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动作。
他不知道。他看不见。可就在这几秒钟里,城墙上几乎有一半的老兵,手指都静静地从扳机护圈里退了出去。
指挥塔上,陈震天看着监控画面,脸色绿的可怕。
他猛地转过头,撒腿就往门外走:“我去西北角。”
副官心里一震:“司令!”
“枪位由你负责。”陈震天脸色阴鬱得能滴出水,“记住,一报他走进大门,立刻开火。”
副官手上微微一抳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震天选择那句话的时机,是他最后一次收拢人心的机会。他赌的是“只要叶尘一踏进门,他有一個步骤在里面”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叶尘这一句话,已经把“叶尘走进门”这个选项,彻底从所有人心里跳过去了。
现在所有人都在问另一个问题。
“那如果叶尘不走进门呢?”
“那是不是意味着,我们这三千支枪,从一开始就不是护这面旗的,是为了陈震天一个人的思路上了膛?”
这个问题在沉默里,像火苗一样在三千人心里烧了起来。
大门外,叶尘身后的风,改变了方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