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他没有交代任何一个深渊在国内的「上线」。
中间人全部是匿名邮箱、临时手机号、一次性死信箱。每一次联络的另一端,都不是同一个人。陈震天就像一个被很多只手同时操作的人,但他抓不到任何一只手的手腕。
唐婉儿合上笔记本:「陈震天,到目前为止,你交代的所有信息,都是『你做了什么』,不是『谁在指挥你』。」
陈震天平静地看着她:「因为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你不会不知道。」唐婉儿冷冷说,「两年了,你不可能没有『见过』任何一个人。」
「我见过一个人。」陈震天突然说,「只见过一次。」
整间审讯室突然安静了一下。
「在哪里。」
「我不能告诉你。」陈震天笑了笑,「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。我被蒙着眼睛带去的,房间里没有窗户,全程没有声音参考。我只见到那个人三十秒——他坐在我对面,戴着面具。他对我说了一句话,然后我就被带出去了。」
「他说了什么?」
陈震天沉默。
久到唐婉儿都以为他不打算说了。
就在唐婉儿准备拍桌的瞬间,单向玻璃后面那道一直没出声的人,突然开口。
通过墙上的对讲器,叶尘的声音传进审讯室。
「师弟。」他说,「让我进去。」
唐婉儿一怔。但她还是按下了门禁。
铁门咔哒一响,叶尘走进审讯室。
陈震天抬起头,第一次在审讯过程里露出一种「放松」的表情。那种放松不是松懈,是一种「该说的人到了」的松懈。
叶尘走到他对面,没有坐下。
「陈震天。」他说。
「师兄。」陈震天答。
叶尘看着他:「那个戴面具的人,对你说了什么。」
陈震天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他抬起眼,看着叶尘,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话。
「他说——『你以为抓了你师兄,就结束了?』」
叶尘瞳孔骤然一缩。
「『告诉你师兄。』」陈震天继续说,眼神里那股虐逸的东西又冒了出来,「『深渊在这个国家最高的地方,还有一个人。』」
「『他比我们都高。』」
「『他在你师兄出生那一年,就已经在那里了。』」
整间审讯室像被人抽走了空气。
唐婉儿握笔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单向玻璃后面,沈铁军的脸色瞬间变得跟墙壁一样灰。
陈震天看着叶尘,眼神里那股嘲笑慢慢地、一点一点散开。
最后只剩下一种几乎是哀求的东西。
「师兄。」他低声说,「我交代的不只是深渊。我交代的是——这个国家最高的那个地方,已经被人坐了三十年。」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