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桌上的文件推过来。
就是陈远给林天看的那份。
顾凡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看着顾光的眼睛。
他没说话。
“说话!”温秋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
“你疯了吗?!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!”
顾凡动了动被铐住的那只手,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、得体的笑容,而是一种扭曲的、不在乎了的笑。
就像一件衣服穿了太久终于脱下来,里面全是烂疮。
“不用查了,”
顾凡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,
“是我干的。”
温秋池的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顾光闭上眼,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
顾凡反问,歪着头看着顾光,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了蠢话的陌生人,
“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?”
“你跟林天无冤无仇——”
“无冤无仇?”顾凡笑出了声,笑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,
“爸,你知不知道,你每次提起林天的时候是什么表情?‘林天那孩子了不起啊’‘林天又上新闻了’‘你看看人家林天’,你以为我听不出来?你养了我二十多年,你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说过我?”
顾光张了张嘴,没有声音出来。
顾凡的声音开始变了,那层平静被撕开了,底下全是积攒了十几年的酸液,一股脑地往外涌。
“我读书,年年拿奖学金,毕业直接进了全球前十的投行,你说了什么?你说‘嗯,好好干’。三个字。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。”
“找回林天后,你们老是说,林天真是青出于蓝,将来成就不可限量。你以为我没听到?我就在楼上,门开着呢。”
温秋池的眼泪流下来了。她想伸手去抓顾凡的手,被顾凡甩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顾凡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,
“你们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自己人。收养我,不过是为了面子,顾家做慈善,收养了一个孤儿,多好的名声啊。但骨子里呢?我永远是外面捡来的那个。”
“过年吃饭坐在最边上,家族开会没人通知我,分红的时候给我的那份,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其他人的零头?”
“林天凭什么?他凭什么拥有一切?天赋、家世、女人、名声,他什么都有!我呢?我什么都没有!我再怎么努力都是个养子,一个外人!”
顾凡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劈了,变成了嘶哑的吼。
房间里又安静了。
顾光慢慢睁开眼,看着面前这个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年轻人,好像第一次认识他。
“所以,你就要杀人?”顾光的声音很轻。
顾凡没说话。
“你毁了你自己。”顾光站起来,腿有点抖,扶着桌沿稳了一下,
“也毁了顾家。”
他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温秋池还坐在椅子上,泪流满面,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。
最后她只是看了顾凡一眼。
那一眼里什么都有,失望、愤怒、不敢相信。
然后她也站起来,跟着顾光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